坐井觀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罷,她輕扯朱唇一笑。“大姐倒是真有些本事。這玉佩好好留著,自然能排上大用場。”
臘月二十六那幾日,周寒執變得越發忙碌。榮瀾語抓著周平問了幾次,才知道這些日子他一直在與翰林院曹炳池來往。
榮瀾語想到那日在路邊遇上余衍林時,馬車上那位名叫芳碧的女子。若是沒猜錯,那正是曹炳池之女。想到此女精于算計的眉眼和毫不掩飾的敵意,榮瀾語對這曹家的觀感不由得差了不少。
自然,她也只是想想罷了。周寒執怎樣做官,她到底是管不著的。
昨晚落了一場薄薄的雪,周府里的青石路被染得越發好看。榮瀾語穿著一身山茶黃的彩繡萬福斗篷,細細的風毛裹著巴掌大的云團小臉,發髻上的紅珊瑚簪子將發絲盤成挽月髻,剩下的一縷碎發在空中飄揚,勾起無限風情。
此刻,她正瞧著新荔跟周平熱熱鬧鬧地貼對子。旁邊則站在穿著玫紅錦緞小襖的清韻。此刻,她正捧著賬本跟榮瀾語念叨著。
“仙鶴緞坊和綢緞鋪子的銀子一共八十二兩,良田得了五十四兩,大人今年的年俸是按照從八品的份例發的,也只有一百多兩。去掉咱們過年置辦賀禮所需的銀子和下月公中的開銷,最多也就能剩二百兩。夫人,這個月依然還不上那五百兩的印子錢啊。”
“何止五百兩。到上個月月末,便是六百兩了。”榮瀾語的神色不見緊張。
清韻嘆嘆氣道:“周平說大人這些日子越發上進,怕是拼死也要護住這正五品的要職。我今早瞧見大人一次,見他那雙眼血絲滿布,駭人極了。據說外頭的人其實已經找來幾回了,大人不知用什么法子抗住了,不許他們進來打擾咱們。”
榮瀾語咬咬嘴唇,卻并未吭聲。
這會,外頭傳來一位少女的聲音。“請問有人在嗎?”
清韻心頭一緊,趕緊道:“夫人,方才送溫長志夫婦出去,我忘了關大門了。”
“沒事兒。看看是誰來了。”榮瀾語攜了清韻的手往外頭走去。只見影壁后頭施施然走進來一位梳著朝云近香髻的少女,上著銀絲茉莉兔毛襖,下著水霧綠的百褶裙,巧目顧盼,曳曳生姿,雙眸如水,檀唇含笑。
榮瀾語正要開口問話,便見少女怔了怔,隨即笑道:“在門外撿到了一塊玉佩,不知是不是貴府的?”
第36章 足夠她拼一次了
她的手掌白皙如雪, 此刻正攥著玉佩的正中央,只留出棗紅色的流蘇,讓人分辨不清。
見她衣著半新不舊, 眼神又明媚狡黠,榮瀾語不由得心中防備, 淺笑道:“許是丟了東西,竟記不得了。剛好起了暖爐來, 姑娘略坐坐, 我們細細辨辨。”
說罷, 又回身讓清韻上了一盞熱騰騰的紅棗熟水。
融化的雪水順著青石縫涓涓向外流, 曹芳晴抿了一口熟水坐下, 暗暗四下打量了一圈,見周府處處精致透亮, 一時心里愈發喜歡。
偏巧這會,外頭傳來一陣吵嚷聲。
因大門四敞, 榮瀾語很快便瞧見進來的一伙人,幾乎全都是些市井潑皮。更令人心寒的是, 郝玉蓮和一位婦人跟在后頭。
榮瀾語蹙蹙眉, 扭頭剛要沖曹芳晴開口,便聽見曹芳晴略略咬唇道:“叨擾夫人了。可我腹中不適,不知能夠借寶地……”
榮瀾語不知她的來歷, 心下有些不虞, 可眼瞧著郝玉蓮二人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她只好沖著新荔道:“帶這位姑娘去后院,等前頭消停了再回來吧。”
“夫人真是好相處。”曹芳晴露出真誠的笑意,卻讓榮瀾語有些后悔把她留下來。但事已至此,她總不能再攆人。
“你還有功夫見客人?”身后, 郝玉蓮抱著胳膊冷笑。自從榮瀾語入府之后,她在周府是半點秋風都打不著了,以至于他們邱府的日子都大不如前。丈夫對她不滿意不說,這些日子連兒媳婦都敢話里話外排揎她幾句,弄得她顏面大掃。
“姨母今兒過來,倒是稀客。”榮瀾語抻著裙裾坐下,對身后的一大群潑皮視而不見。如今她對郝玉蓮的耐心已經幾乎不剩什么了。
“這是寒執的三舅母,你大婚那日也見過的。”郝玉蓮往后退了一步,把身后的婦人讓到前頭來。
三舅母?榮瀾語醒過味來,這大概就是周寒執三舅舅家里的那一位。這位婦人瞧上去倒是眉目和善,只不過,能在大年二十六帶著一群潑皮上門要賬,只怕也不是善茬。
榮瀾語心頭冷笑,面上卻禮節不差,沖著那婦人欠身道:“給三舅母拜年了。”
三舅母懶懶嗯了一聲,便望向郝玉蓮道:“我心軟,你是親姨母,你跟孩子說吧。”
郝玉蓮沖她親熱一笑,佯裝嘆氣道:“要不是為了你們家過個好年,我真說不出這樣的話來。可誰讓咱們兩個關系好呢,我只好替你出這個頭,你可得領我人情啊。”
三舅母頷首答應,郝玉蓮這才板了臉看向榮瀾語道:“瀾語啊,你知不知道,寒執的父親經三舅母一家為中人,借了五百兩的印子錢?”
“前幾日湊巧得知。”榮瀾語笑笑。
“那我就直說了。你三舅母一家雖然是買賣人,可你也知道,歲至年關,有不少帳要填。一年下來,其實也落不得多少銀子。偏巧這會子,這么一大堆人來朝你舅母要印子錢,你舅母害怕極了,這才求我做主,央你們快些還錢。”郝玉蓮上下打量著榮瀾語的衣著,不由冷笑道:“瞧你的日子過得也不錯,怎么就瞇著心眼不還錢呢?”
榮瀾語端起紅棗熟水抿了一口,氤氳的水汽里帶著紅棗的清香,是沁人心脾的微甜。她心頭舒緩,看著郝玉蓮笑道:“姨母說笑啦。旁人不知道周府的進銀有多少,您還不知道嗎?”
她微微挑釁的眼神讓郝玉蓮心一虛。
“我哪知道你們府上的事。”郝玉蓮語氣不耐道。“行了,你只說還不還錢。若是能還上,我們兩個立刻就帶著人走。若是還不上,你三舅母也不能白白替你們受委屈。自然了,我這當親姨母的,肯定也不會拆你們的房子賣你們的地,肯定也會幫你們想轍不是?”
榮瀾語心中愈發不耐,笑道:“姨母讀過盛律嗎?”
“怎么沒讀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郝玉蓮紅口白牙高聲喊。
“錯了。”榮瀾語淡淡笑道:“盛律有云,欠債者亡,方可從中人要錢。敢問二位舅母,我周府上下健在,這群人怎么敢去您府上叨擾?還是說,這群人干脆就是您府上的壯丁,故意來嚇唬我這一介小婦?”
這話一說,那三舅母的臉色頓時一白,扯著郝玉蓮的手低聲用力道:“她姨母……這孩子不好哄弄……”
郝玉蓮用力咳嗽一聲,打斷了她的話茬,鎮定下來沖著榮瀾語道:“我知道你膽子大又聰明。可今日大門四開,外頭的人都瞧見了這場景。他們可不管這些人是誰的人,他們只會紛傳,你們周府欠債不還,良心都被狗吃了。呵呵,執哥在朝為官,他的名聲還要不要?”
“夫人……”清韻低聲道:“大過年的,咱們手里還有些銀子,不如先給她們一些了事吧。一會若真是鬧起來,左鄰右舍怎么想先不說,要是傷著您怎么辦,宋虎又不在……”
裹著茶黃斗篷的榮瀾語坐在庭院之中,氣質華貴如山巔云,襯得眼前的二位婦人如市井潑婦一般。此刻,她柔柔一嘆,輕聲道:“三舅母大概還不清楚,那五百兩印子錢我早已還完了。三舅舅大概未曾來得及與您說起,自然不是您的不是。”
這話說完,不光郝玉蓮一臉震驚,連清韻都懵了。
“可姨母您呢?我雖不是過目不忘,可也看得出來,您身后的一堆人里頭,有兩個是邱府的門子。姨母啊,此事分明與您不相干啊?老夫人的靈位還在后院祠堂里供著,難道您就這般照顧她的兒子?”榮瀾語繼續道。
郝玉蓮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你別拿死人來壓我。你有多大本事我不知道,怎么可能能還清五六百兩銀子。除非,除非你是把你的嫁妝全都發賣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