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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寒執怔了一下,很快答道:“好,這就走。”
說完便從書房出了門,眼神又往正房的方向瞥了瞥,便匆匆離了府。
而這會,榮瀾語在正房也用完了早膳。劉媽媽的手藝好,特別是雞汁包子。榮瀾語吃了一個還不夠,又吃了一個才滿足。
這會,她的心情也比晨起好了不少。本就是不愛往心里擱事的人,又怎會為了一件還沒發生的事而煩悶。于是,這會有了笑臉,也有心思打扮了。
但這頭妝容才上好,新荔便沉著臉過來傳話,說協領夫人帶著一位打扮得俊俊俏俏的姑娘來了,現下正跟老太爺聊得熱鬧。老太爺叫她過來喊人,說請夫人到前頭說話。
榮瀾語的心里咯噔一聲,不由想到昨兒榮瀾芝所說的那句,“過兩天就是周寒執納妾?!?
她心頭冷笑,看來這事是所有人都已經通過氣了,就差自己這一關呢。只是不知,周寒執知不知道。
“躲也躲不過。”榮瀾語嘀咕了一句,就慢悠悠往正廳走了。這一路上她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畢竟老太爺杵在那,她有什么資格攔著。
思來想去,她唯一能指望的,竟是榮瀾煙數日前提起的,周寒執曾在酒桌上說的那番關于只娶一妻足矣的話。
榮瀾語到了正廳跟前,里頭熱熱鬧鬧的場景很快變得寧靜。周老太爺頭一個沖她招手道:“瀾語啊,可見過寒執的姨母了?”
“見過了,茶都吃了?!焙掠裆徠ばθ獠恍Φ?。
榮瀾語笑著說是,又問了安,這才瞧出來,原來站在郝玉蓮身后的竟是被打扮立正的秋濃。似乎郝玉蓮就喜歡大紅大綠的濃妝,所以把秋濃也捯飭成了跟她一樣的唱戲妝。
也怨不得新荔沒瞧出來,還當是誰家的姑娘。
她笑著坐定,便聽老爺子開口就夸:“我們老周家能娶到這位兒媳婦真真是我們的福分。這一府上下,你何曾見過這么井井有條的時候。我來住了這么些日子,竟頭一回覺得舒心高興。你瞧我身后這腰撐,多巧的心思,全是我這兒媳婦的功勞?!?
榮瀾語笑著謙卑幾句,又聽郝玉蓮道:“自然大伙都知道瀾語的好處。可你說,偏偏這孩子遲遲不跟寒執住到一處去,這叫咱們當長輩的可如何是好?”
“那是寒執的錯?!崩咸珷數墓照仍诘厣宵c了又點道?!翱刹皇俏覀優懻Z的毛病。瀾語是個好孩子啊,可寒執心里沒有她,她的日子過得也委屈啊?!?
原來老太爺是這么想的。榮瀾語稍稍放心,怪不得他從來不嗔怪自己一句,反而整日找自己兒子的不是。
郝玉蓮怔了怔,顯然沒想到老太爺這樣抬舉榮瀾語。她臉上的笑意有些僵,但想到秋濃的事,還是附和道:“是,寒執那孩子矯情?!?
“是啊。寒執那孩子有脾氣。”老太爺沖著榮瀾語嘆氣,胡子抖了又抖道:“所以啊,還是得你受些委屈?!?
“沒錯?!焙掠裆徻s緊搶白道:“如今寒執年紀也不小了,我們都等著抱孫子呢??赡銈冞t遲不圓房,我們當長輩的又不好催。萬般無奈,我想了個主意。這秋濃啊,是從小跟寒執一道長大的。寒執不喜歡你,多多少少能喜歡她一些吧?如今寒執官職不夠,納不得妾,就先放在房里。等到那日她生下一兒半女,寒執再升個官,就給她個妾的名頭?!?
“你別覺得委屈啊,她的孩子不也是你的孩子嗎?”郝玉蓮看著榮瀾語道:“你也別恨咱們這些當老人的。你說哪個當官的,現在不娶妻納妾呀?這都是人之長情……”
瞧著榮瀾語臉色不好,周老太爺打斷了郝玉蓮的話,語重心長道:“瀾語啊,你放心。你這兒媳婦在我心里那是頭一位的。這秋濃再好,往后也永遠不會取代你。這府里更是離不開你。老朽無能,一輩子沒什么建樹。老了老了,就盼著能得個孫兒,含飴取樂?!?
該說的話全都說完了。
正廳里便靜謐下來。白瓷瓶里頭的干花別有一番枯萎之美,旁邊的香薰爐散著一陣陣的荔皮香。大伙手邊的熟水熱氣騰騰又香味撲鼻,腳下的波斯地毯柔軟無比。
榮瀾語看著這一切就覺得好笑。辛苦撐起一個家的女人,憑什么要允許另一個女人進來,霸占自己的一番天地呢?
她冷冷開了口,誰的面子也不想給,只是看向秋濃道:“我想知道你的意思。秋濃啊,你怎么就愿意當妾呢?”
秋濃走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瞧了郝玉蓮一眼,卻沒說白媽媽的事,而是語氣淡然道:“主子,您明白我的性子。我什么也做不好,去了邱府只是挨罵。我知道周府的好處了,后悔不已,想回來住著享享福。當丫鬟也成,當妾也成,我什么都不在乎了,讓我回來就行。”
榮瀾語知道秋濃一向說的是實話??梢舱驗槭菍嵲挘抛屓擞X得不好苛責。
一個奴才,想當妾享享福,的確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清韻在旁邊卻恨得牙癢,罵道:“我白對你這么好。虧你從前還說,若是做個妾,會受夫人的氣。你的心高氣傲去哪了?不是紅口白牙要當正室的嗎?”
秋濃苦笑。郝玉蓮給她選的那些夫婿,她提都不想提。現實往往很快能打敗理想。瞧著那些男人,她真是心甘情愿地想回周府伺候周寒執。那也是件享福的事。哪怕榮瀾語容不下自己。
可話又說回來,榮瀾語不是那樣的人。
她心想,自己仗著的是什么呢?大概就是新夫人好欺負吧。
瀾語擋了清韻的話,再瞧著周老太爺又是愧疚又是虔誠地瞧著自己,心下好頓無奈。她想起周寒執教自己的那句話。
別管別人怎么想,自己開心就行了。
榮瀾語想,她的確可以不管郝玉蓮,不管秋濃,甚至不管周老太爺。
可是,她不能不管周寒執啊。
余衍林欺負自己的時候,周寒執毫不猶豫地出手了。她相信那一刻,周寒執想的只有自己的安危,而沒有關于他自身前程的顧慮。
如今換回來,她又怎能視周寒執的心意于不顧呢。
“我的確不想跟周寒執生什么孩子。”榮瀾語想。但周家的血脈,不能斷在周寒執這。
怪不得周寒執早上出去那么早,想必也是不想面對這讓人為難的情景吧。
熏香爐里頭的香都要燃盡了。熟水也添了兩回。
榮瀾語終于開口,帶著幾分嘶啞道:“秋濃是個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的人。這樣的人在府里,我和寒執都放心?!?
“這就好了!”郝玉蓮撫掌大笑,又指著秋濃道:“你可不能惹夫人生氣,更要好好伺候執哥兒。若是不然,我可隨時要把你領回邱府的。你往好處走吧,將來若是生下一男半女,沒準我還能把你娘給你送回來?!?
秋濃不想看她,只是硬硬地點點頭。
“別的屋子都占著,也沒得空收拾。你住在花房吧。那是個好地方。”榮瀾語輕聲吩咐道。
秋濃詫異地看著榮瀾語,脫口道:“您不是很喜歡花房……”
榮瀾語搖搖頭。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氐阶约旱奈葑永镱^,清韻還在不樂意?!皡f領夫人倒是猴急。哪怕等大人高升了再說也行啊?!?
新荔更是磨人,非說要去找周平,讓他去跟大人知會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