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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聽他冷冷淡淡的話音。
“大人不是跟我說好了,晚上才會去喝酒?怎么這么早就去了。”榮瀾語以為自己是在想,其實她早已問出了口。
趕了一路車的周平心道夫人終于問出了這句話,嘆氣道:“夫人您不知道啊,今兒的事真不是咱們大人想去的。是鹽運司之前的一些舊友,因犯了差錯,換了旁的差事,非拉著大人去飲酒。大人原本是推了的,誰料人家找上府來。大人沒法子,這才……”
榮瀾語哦了一聲沒開口。心里卻不住地想著老夫人的事。又想以老夫人的要強,以老夫人的品行,只怕真不愿自己的兒子陷進這些沒因沒果的酒場里頭。
她嘆了一口氣,又覺得這事不該自己管。
這會馬車已經到了府門口,眼瞧著新荔已經跑出來迎接了,周平卻忽然在地上磕頭道:“夫人,奴才求夫人做個主吧。大人這樣飲酒已有兩三年了,說句僭越的話,這些狐朋狗友,沒些雷厲手腕,以大人的性子,是萬萬斷不干凈的。”
“那你求夫人做什么?”新荔掐著腰問。
“求夫人去請大人回府。”周平哀道。
“呵,你倒是打得好主意。讓夫人去請大人,到時候大人發了脾氣,還不是咱們夫人受連累,你倒里外都是好人。”新荔掐著腰,梗著脖子嗔道。
“新荔,不扶人起來,哪來這么多話?”榮瀾語蹙蹙眉。其實她知道周平說得有理,也聽宋虎說過,吃酒之人多是因為世事不得意才湊到一塊。可卻不知道,日子是越喝越過不好的。但凡有人能拉一把,往往酒鬼就成不了酒鬼。
“晚膳備了嗎?”榮瀾語抬眸問。
“備了備了。雖然天還早,但擔心夫人下午吃茶,腹中饑餓,方才就炒好了的。”新荔趕緊答道。“是夫人之前親手做得臘腸,還有您愛吃的野菜芽,還有一品海帶玉米湯,一份雜糧點心。”
“一樣裝一些,我要去找大人。”榮瀾語抻了抻裙擺,把碎發往而后輕輕抿一抿,低頭瞧了瞧自己的鞋尖,便扭頭往車上去。
“可是夫人……”新荔一急。
“我的小姑奶奶,夫人都決定了,您就別攔著了。”周平不怎么怕榮瀾語,卻畏懼極了新荔。
“再說了,大人心里裝著咱們夫人呢,您看不出來嗎?大人是不會與夫人生氣的,小姑奶奶,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趕緊去備茶吧。”
“哼,也就夫人心好。”新荔撇撇嘴,又張牙舞爪威脅道:“要是夫人受了委屈,看我不打爛你的嘴。”
周平連聲答應著,總算哄了新荔去準備菜食。
賞心樓外,偌大的紅滾邊白底旌旗上寫著酒字。旁邊是一塊大墻壁,上面由巧手的花匠繪制了不少雞鴨魚肉的圖樣,讓人看著便食欲大開。
“在紅梅號。”周平站在榮瀾語跟前低低說道。人是他領來的,可真到了眼門前,他也有些局促。一則擔心榮瀾語發火,到時候場面上尷尬。二則擔心大人不高興,因此遷怒了榮瀾語。
他這么一猶豫,便被榮瀾語裝在了眼里。平淡似水的雙眸嗔了一眼,便輕聲道:“大人接連吃了三日的酒,身子還要不要了?你猶豫什么?”
“是。”周平慚愧地福了福身,推門笑臉道:“各位爺,周府夫人前來問候。”
里頭喧鬧的聲音立刻停了,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后的榮瀾語身上。大盛朝風氣開化,男女同席也不是稀罕事,但榮瀾語這般不請自來的卻是少見。
大伙只見一位姿色絕絕的女子走進來,雖打扮素凈,可通身氣質貴重,舉手投足都美得像幅畫一般。在場的都是男子,這會喝得臉紅脖子粗,卻也知道害臊,個個輕著喉嚨喊長嫂。
周平想象中那種掀桌子拍案的場景并沒有出現。相反,榮瀾語笑意吟吟地站到周寒執跟前,一手掩住水袖,另一只手便從食盒里拿出碟碟菜蔬來。
“賞心樓的飯菜好,可這些日子大人沒少吃酒,怕再吃油大的傷了胃,清韻她們做了些清淡的菜,諸位大人一起用一用,正好下酒。”榮瀾語淡淡說著,眼底并沒有什么情緒。
她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只是想找些由頭讓周寒執回府。但若周寒執不領情,她往后也就不會再做。
可這樣的事在旁人眼里,就是夫妻情深。這會,旁邊已經有嘖舌羨慕的,也有心里發酸的。
幽微的香氣傳進周寒執的五臟。這是榮瀾語特有的香氣。
相處不過三日,這幽微的香已經讓他很是熟悉。
眾人這會笑著應和幾句,榮瀾語便悄無聲息地遞給周寒執一個眼神。
她不信他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為何要到這來。
但若周寒執故意裝傻,她自然也沒法子。
可沒想到,幾道菜剛在桌子上擺好,就聽見了周寒執的聲音。
“見笑了。我家夫人如此賢惠,我實在舍不得她一個人回府。你們大可繼續飲酒作樂,我要先送夫人回府,就不多陪了。”
幾句話說得周周到到,卻又渾然不是真心。
可這樣的話一旦說出來,誰再出面攔著,就是不通情理。
大伙果然沒什么說的,可眼里的遺憾不難看出來。似乎周寒執是個很討人喜歡的人,沒了他,這酒局就沒了意思。
但周寒執眼底的堅持大伙都瞧得出來,眾人也只能笑著說兩句見色忘義,便把人好好送了出去。
榮瀾語這才松口氣,腳下的鞋底子蹬蹬走得飛快。直到出了門,才倏地停下腳步,正要回頭看時,卻見周寒執的腳步未來得及停下來。
她一下子便撞進人家的懷里。
第18章 我哪也不去了
周平別過臉,趕緊跳上馬車候著。
榮瀾語漲紅了臉,兩只小胳膊推開周寒執溫暖的胸膛,美目斜了他一眼道:“也只有這一遭吧。這樣的場合,往后我可不想再來了。”
“我叫你來的?”周寒執冷冷地笑。
從他的角度低頭看,眼前的榮瀾語精致的臉頰上染著些緋紅,晶瑩剔透的嘴唇像紅寶石般誘人,頗有些嬌妻的意思。
除了那雙往日都盈盈如水的鹿眸,今天看上去似乎難掩疲憊。
他偃了火氣,這才想起,她從早上折騰到現在,連安生飯都沒吃幾口。
“我們去吃碗面。”周寒執的聲音依然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