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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素淡衣裳的榮瀾語伸出手指在新買的一根筍上點了點,笑道:“當了爹的人就是不一樣。你瞧宋虎如今買回來的菜,又干凈又新鮮,比之前強了多少倍。”
“還不是夫人教得好。”新荔笑道。榮瀾語一笑,扭頭問:“你可問過了?宋虎的小兒子如今還好?周歲的時候記得提醒我,我特意給他留了一把小金斧頭。”
“還有兩三個月,姑娘別急。宋虎托姑娘請大夫的福,好不容易得了這個大胖小子,整日掛在嘴上的,咱們想忘也忘不了。”
清韻人如其名,長得清透,又生得雪白的牛乳肌膚,笑起來也清麗好看。
主仆幾人嘴上說著話,手里也個個沒閑著。另一道菜是鮮蘑菜心,新荔早已去清洗鮮蘑。因著劉媽媽已經做了一頓午膳,大伙就沒讓她再過來。反倒是府里的兩個廚娘,如今更是閑了,除了打打下手幾乎不做什么。
□□瀾語說得明明白白,往后府里的人口只多不少,讓她們不必擔心自己會被清出府去,好生做事便是,于是二人倒也安下心來。更因主子喜好烹制飯食,兩個廚娘心里親切,對榮瀾語這位新夫人竟沒半點不適應,反而稀罕極了。
幾人相幫,很快兩道簡單的菜色便被盛了出來。榮瀾語想著今天有些見涼,晚膳不好再放在外頭,便帶著清韻二人先回去拾掇桌椅。
“今日先將就將就就是了。”榮瀾語的臉上頗有些高興。“木匠坊的人說了,咱們想要的桌椅是現成的,不必特意去打,省事得很,估計明兒就能送來。到時候咱們再弄上幾個繡紋精致的軟墊,往后就在正廳里用膳了。”
“瞧夫人高興的。我看您現在早就忘了咱們榮府什么樣了。這才兩日的功夫呢。”新荔笑著嗔怪她,又幫她把桌子擺正。這桌子是宋虎從庫房淘出來的,顏色早已衰敗,但榮瀾語巧奪天工地在上頭鋪了一層茶色竹席,倒是能將就一番。
幾人正說著話,外頭傳來周平的聲音。竟是周寒執回來了。
新荔赧然笑:“大人真是好口福。”
榮瀾語蹙蹙眉,撂下手里的竹骨筷子道:“我親自去接一接吧。”說完又苦笑,“雖是吃酒,可也算是交際應酬不是?”
她這樣說,新荔就捧了氅衣給她裹好。
周寒執果然一身酒氣進門,瞧見榮瀾語的那一刻顯然眼底有些訝異,但榮瀾語笑得真誠,隨他一起往回走,語氣淡淡道:“每回爹爹吃醉酒回來,娘親都要準備些暖胃的飯食。可我今日不曾想到你回來這么早,面雖然準備了,卻還沒下。不如你就跟我一起用,清清淡淡的膳食,倒也可口。”
周寒執的步伐微微一滯,一雙桃花魅眼把眼前的小人兒裝進去,唇畔冷笑道:“你何必對我這么好。周府無錢銀,我又無權勢,不值得你這么費心。”
榮瀾語很少聽他說這么多話,一時有些驚訝。等反應過來時,那雙桃花目已經在自己臉龐上停留了許久。
而二人這么對視站著,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一對神仙般的人物。
帶著些赧然,榮瀾語別過臉,認認真真道:“當初就與大人說過,對于這門婚事,或許我們有些苦衷。可既然成了婚,就要負起責任來。于大人,是夫君的責任。于我,則是妻子的責任。”
周寒執略怔,卻聽眼前的人繼續道:“自然我也有另一層心思。”
她略定一定,思量一番終究還是說道:“我想,若是老夫人尚在,或許也希望咱們過得好些。”
她本想說,老夫人希望我對你好些。但又覺得那樣的話太有憐憫色彩,所以便換了種說法。
這話說完,她感受到周寒執似乎放松了許多,語氣也不復方才冷漠,竟是問道:“晚膳吃什么?”
“你進去瞧瞧。”榮瀾語心情也好了一些。然而二人進門的一剎那,桌上竟空空蕩蕩,只有新荔攤著手過來委屈回道:“夫人……兩道菜全被府里的白媽媽倒了。”
第12章 竟不把人放在心窩里疼……
“白媽媽是哪一位?”府里人不多,榮瀾語基本都對得上。但這位白媽媽卻讓她有些茫然。
清韻機靈,此刻早已湊到榮瀾語身邊低聲道:“夫人,這位白媽媽怕就是府里一直抱病的白管事了,也是大人的奶娘。聽說她的娘親是奶過郝玉蓮郝氏的,她就被郝氏舉薦到周府里頭,成了大人的奶娘,很是舉足輕重。”
榮瀾語示意知曉,看著周寒執臉色也有些不虞,便敞開了問道:“你們誰去問過了?白媽媽好端端的,浪費糧食做什么?”
“是和廚娘吵起來了。白媽媽說,大人整日不在家,新嫁過來的夫人年紀不足十六,正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會的時候,所以由著幾個廚娘在采買上欺瞞。她說市面上的便宜菜色那么多,兩位廚娘卻偏挑貴的采買,中午黑豬肉,晚膳嫩冬筍,一天怕是得賺五十文錢。”
“那也不該把菜蔬倒掉呀。”榮瀾語好言好語地問。
清韻于是又解釋道:“是廚娘頂撞了幾句,說是宋虎采買的。白媽媽便發了火,說這樣昂貴的菜色,沒有客人來,不管哪一位,都不許隨意采買使用。”
“哦。”榮瀾語明白了。既然知道是宋虎所買,還發這么大的火氣,顯然這位白媽媽并不僅僅是針對兩個廚娘的。
她拿眼覷向周寒執,見周寒執不動聲色,一時就有些沒主意了。畢竟白媽媽是人家的奶娘。這僅次于親娘的情分,不可小覷。
可她這么一猶豫,落在周寒執眼里,反而又引得人家笑了。
“你笑什么?”榮瀾語心里正有些惱火,索性嗔怪道。
周寒執唇邊難掩淡淡的笑意,俊逸的眉眼清醒了些,道:“你方才不是說了,既然嫁過來,就要盡好妻子的責任。”
說完,他又道:“鹽運司有些文書要寫,我先回書房了。”之后,頎長威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正廳。
榮瀾語在原地怔了怔。
過一會反應過來,竟莞爾一笑看向清韻道:“你聽明白了嗎?”
清韻連連點頭。“大人想讓夫人好好管管白媽媽,盡一盡女主子的責任。又因為是乳娘,不好在邊上瞧著,索性躲出去。”
“哦……原來大人是心疼夫人,我還以為是怕事呢。”新荔這才反應過來,圓圓的臉蛋上笑得合不攏嘴。
榮瀾語一邊赧然,一邊推著她道:“還不叫過來問問。既是周家姨母派過來的人,只怕不簡單。”
“得嘞。”新荔高高興興答應下來,很快把白媽媽叫到了屋里。
定定看了白媽媽一會,榮瀾語才穩穩坐下,輕輕把裙子往前抻一抻,裙裾便如荷葉散開。嬌麗的面孔不急不躁,輕道:“媽媽可吃過了?”
“吃過了吃過了。方才讓廚娘下了碗素面。老奴前幾日感了風寒,食欲不大好。呵呵,也是因為風寒,所以耽誤了向夫人請安。”那白媽媽說話伶俐,眼神一轉便是主意,一瞧就是聰敏人。
“這倒不妨事。”榮瀾語一笑,卻又反問:“只是,那素面是給大人預備的,怕大人吃多了酒,晚上回來腹中饑餓。”
“那有什么,一份素面罷了,稍候我讓兩位廚娘再和些面,多搟一些出來。要是夫人想吃,也能足夠。”白媽媽笑著。
“白媽媽不愧是府里的管事。”榮瀾語不深不淺夸了一句,卻沒說剩下的話,這讓白媽媽有些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