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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荔瞪他一眼,嘲笑道:“咱們夫人的手藝,自然比外面買的強百倍。你想吃,就別站在這杵著,趕緊把東西都擺好,咱們就去廚房吃些?!?
周平也不知道為什么,新來的這兩個丫頭哪個都敢吆喝他幾句,分明他之前在這院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可一想到是兩位姑娘家,他也就認了,于是又端了笑臉來幫忙。
榮瀾語與周寒執面對面坐了,幾人便識趣地各自去廚房用早膳。
本以為二人的氣氛會尷尬,可也不知為什么,兩個人坐在一處,雖然誰也沒開口,但誰也沒覺得有什么不舒服。
直到周寒執忽然在桌角瞧見一壺酒。
是昨晚他喝得十分舒坦的桃花酒。
“呃……”榮瀾語瞧他出神,猶豫了一會問道:“你,想喝酒?”
“沒有。”周寒執搖頭,一雙桃花眼的視線落回眼前的白粥上。“只是好奇,為什么大清早要在這擺一壺酒?!?
榮瀾語干笑了笑,隨后道:“是家里的一位小廝告訴過我的。他說,醉酒之人,都喜歡第二天早上再喝一頓,說是勾一勾酒蟲,整個人都會舒坦許多?!?
……
周寒執笑了。
榮瀾語大概是第一次看見他笑。幸虧他身后沒有幾棵桃花樹,若是有,那真分不出是桃花更迷人,還是他的笑意更迷人。
他這么一笑,榮瀾語反而赧然了。微紅的臉頰,水盈盈的雙眸,讓周寒執握著筷子的手稍稍有些遲滯。
“哪來的胡言亂語。”周寒執忍不住再嗔了一句。
榮瀾語愈發不好意思,恨不得找人來撤了那壺酒。可見周寒執心情好,她索性斗膽問道:“周大人,府里空空落落,我能不能,按著自己的喜歡,來添置家私?”
這一問,周寒執的笑意倒是淡了許多。但一雙桃花眼落在榮瀾語臉上,眼神灼灼道:“你想好,要在周府過一輩子了?若是沒想好,還是別添置的好,免得我往后還得騰空一次。”
榮瀾語一怔,手里的勺子咯噔一聲撂下。她沒聽懂周寒執這句話的意思。
什么叫想沒想好,她從嫁過來的那一刻,難道不就想好了嗎?榮瀾語心里厭煩周寒執的冷漠,抬眸便問道:“那你想好了嗎?要跟我過一輩子嗎?”
周寒執掃她一眼,卻沒吭聲,只大口大口地喝起碗里的粥。
榮瀾語咬緊銀牙,心里不由得有些委屈。她雖然不指望與周寒執兩廂情好,但也不愿意兩個人冷漠得跟陌生人一樣。
可周寒執似乎就是這幅性子。半點想安慰她的意思都沒有。似乎更沒覺得他自己的話有什么說得過分的地方。
榮瀾語垂下頭,悶頭不語地喝起那碗白粥。白粥在日光下泛著光,她忽然想起昨晚的銀子來。
周平說什么來著,那銀子是周府的老夫人留給兒媳婦的。周寒執可是毫不猶豫地送給了自己。
榮瀾語明白過來。
周寒執大概是想好了的。
二人這一頓早膳再沒說什么,但榮瀾語已打定主意。等忙完了敬茶的事,就把木匠坊的人叫過來挑選圖樣。
接著便是該去敬茶的時候了。周家幾位舅舅都是做買賣的人,沒什么官職在身上,只有姨母郝玉蓮嫁了位馬廠協領,哪怕是從九品呢,也足夠大伙高看她們一眼。因此這一日敬茶,便安排在了郝玉蓮所在的邱府。
邱家是盛京的坐地戶,雖然地方小,府里又不甚寬裕,但卻是城心一等一的好位置。周寒執先去安排馬車,留下榮瀾語重新上妝。
周平已經備好馬出來,瞧見自家主子,忍不住笑道:“大人從來不用早膳,今日用了,也沒見您哪里不舒坦不是?!?
周寒執笑罵他多嘴,卻也敏銳地覺察到,自己的心情莫名有些輕快。
瞧見院里沒有動靜,周平湊上前道:“大人,昨日新夫人沒要那二百兩銀子,讓我又放回祠堂里了,說是要我們好生上香,好生照看呢?!?
周寒執果然沒想到這一出,眼底有些驚訝,卻也有些高興。
周平再道:“大人可得對新夫人好一些。奴才冷眼瞧著,新夫人跟咱們之前見過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樣。說她不喜歡錢吧,也不是,昨晚為了二十兩銀子險些跟協領夫人撕破臉。說她喜歡錢呢,又不是,那二百兩銀子可不是小數,她半點都沒動心。”
“難得見你這么多廢話。”周寒執上了馬車,一張側臉俊逸得驚心動魄。
周平得意洋洋地牽住韁繩,一躍上了馬車,笑道:“今兒打發了馬夫,奴才親自送二位主子去協領大人府。”
周寒執沒有答話,但顯而易見地感受到,周府上下,與從前真的不一樣了。
邱府門口并沒人出來迎接,但總算掛了兩盞紅燈籠,算是共承喜氣。
因著馬車不大,榮瀾語并沒帶什么丫鬟,故而在下馬車的時候就有些猶豫。這會周寒執已經轉身快要進門了,她心里一急,索性笑著喊道:“周寒執。”
周寒執轉過身來,便見到清清麗麗的女子站在馬車上,笑意里帶著幾分嬌羞。
榮瀾語有些赧然,指了指自己的鞋道:“這鞋底子太高了,我怕跳下去站不穩……”但話沒等說完,一雙大手已經朝自己伸過來。
榮瀾語本想把指尖搭上去,沒想到那雙大手直接掐在了自己的腰肢處。說是掐,但也是掐的動作,并沒有使太多力氣。
接著,榮瀾語感覺到自己的腳尖在空中畫了半圈,便穩穩站在了地上。那雙手的冰涼觸意還停留在腰間,將她的臉染得緋紅。
可人家并沒等自己,轉眼已經進去了。榮瀾語只好按捺下跳得七上八下的心,忙不迭跟進去。
后頭,周平看見這幅場景,笑得如親姨母一般。
然而外頭的日子好,邱府卻并不安生。因為把府里的紅木桌椅全都拿到周府湊數的事,郝玉蓮被自家丈夫好一頓排揎。幾位親戚上門也不如從前一味賠笑臉,氣得她愈發頭痛。
此刻好不容易聽見周寒執二人來敬茶了,竟扯了頭上的抹額,吧嗒一聲撂在榻上,幾步走了出去。周寒執的舅母跟在后頭,拽住了郝玉蓮道:“他姨母,你不好再提二十兩銀子的事了。咱們到底沒字據,這事鬧到寒執那,也說不出道理來?!?
“你怕什么,那是親外甥,還能胳膊肘往外拐。人還是我給他娶回來的呢。”郝玉蓮不以為意地沖出去。外頭此刻坐著的是周寒執的二舅郝玉恒。雖然名字好聽,本人卻半點書沒讀過,是個粗獷的買賣人。
瞧見自家姐姐沖出來,郝玉恒先捂了捂腦袋,隨后把主座的位置讓出來,一聲不吭地退到一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