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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紈绔攬細腰》
作者:比粥溫柔
第1章 一樁好姻緣
年前還人丁興旺的榮府,眼下的主子竟只剩榮瀾語一人了。不過也有好處,那就是榮瀾語如今的屋子又寬敞又亮堂。
刻著小朵如意云的銅鏡里,映著一位姿容明麗的少女,她雙眉彎彎,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翹,臉如白玉,唇如櫻色。此刻,她正坐在紅木月牙凳上,聚精會神地給眼前的嵌螺鈿小桌刷上黑漆,旁邊還擺著一盒裝飾用的松綠石。
小丫鬟進門瞧見這幅場景,忍不住蹙了蹙眉頭道:“我的姑娘呀,這哪里是你該做的伙計,榮府里好歹還留了三四個小廝呢,總不能讓他們白吃咱們的白米紅肉吧。”
榮瀾語手上的動作精致而周到,語氣卻淡淡道:“也不是什么難事,稍微用點心便是。再說,前兒宋虎帶頭吃醉了酒,被我罰了蹲柴房,眼下還沒出來呢。”
提起吃醉酒的事,新荔眼神一黯,不敢再深說下去。醉酒,算是姑娘跟前如今最提不得的字眼兒。
“有事?”榮瀾語感受到新荔的沉默,語氣和緩下來問道。
“嗯,前頭步軍御領夫人到了。”新荔一邊說著話,一邊替榮瀾語找了一件見客的衣裳。
“嗯?大姐回來了,那二姐呢?沒一起吧。”榮瀾語把手里的小刷子撂回漆桶里,一雙清澈通透的眼眸往向新荔。
新荔苦笑道:“若是兩位姑奶奶一塊回來,奴婢連說話的功夫都沒了。大姑奶奶還好些,是個直腸子的,反倒容易相與呢。不像二姑奶奶,自己書讀得多,又找了個國子監司業的文官當丈夫,跟文人一樣,酸腐,說起話也七拐八拐,教人猜不透。”
“都不是省油的燈。”榮瀾語把纖白的素手放在滴了花汁的溫水里,輕輕往手背上撩了撩,又細心地用指腹摩挲著方才無心蹭上的黑漆。
“說白了,還不是為了姑娘那點事。其實也怪不得兩位姑奶奶,老爺流放之前說過,把您托付給兩位姑奶奶照料,這頭一樁呢,便是把您的親事定下來。說起來,您也十六歲了呢。”
新荔的臉蛋渾圓,帶著嬰兒的稚氣,然而說起話來卻很是頭頭是道。
榮瀾語被她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指了指地上沒漆完的桌子道:“快收起來吧,大姐喜歡到處走走,一會萬一進來瞧見就不好了。”
“成,我讓清韻去搬。您快些去小花園吧,別讓大姑奶奶等急了。”
說是小花園,其實并不大,只是繞著回廊盡頭的涼亭挖了一渠流水,又在兩岸種了些桃花梅花。但此刻正值春夏之交,常有微風吹著紗帳飄飄,桃花瓣瓣飛舞,也不失為一片美景。
榮瀾語換好衣裳走過來時,榮瀾芝已經坐在涼亭里頭品茶了。二人雖是姐妹,但卻并非一母所生,故而榮瀾芝瞧見妹妹時也沒多親熱。
“轉眼爹爹已經流放快一年了,妹妹在府里一人竟也住得心安,還有功夫教人把原來深綠的紗帳換成淺粉的。我和二妹倒是白擔心了,還怕你想不開呢。”
榮瀾芝上身穿著桂子綠的掐花對襟衣裳,下身則是月白蝶紋的百褶裙。說話間還用手上的蜀錦帕子按了按鼻子上的粉,柳葉眉也微微蹙起。
“姐姐的帕子真好看。”榮瀾語淡淡說了一句,卻四兩撥千斤似的讓榮瀾芝眉眼舒展開來。
“你姐夫買的。”榮瀾芝不無得意。“說起這點來,你二姐夫真是比不過他。官職低些又有什么要緊,這男人嘛,最要緊的是疼人。”
這兩位姐姐從小比到大,榮瀾語早就見慣了的,故而此刻只點頭應和著。但今日榮瀾芝顯然有心事,說了不足兩句竟又拐到了榮府的事上。
“你眼下的確把府里打理得不錯,但這也沒什么用。父親吃醉酒犯下大錯,被罰流放,怕是十年二十年都回不來,你總不能一直守著府邸成老姑娘。我和你二姐商量過了,替你瞧了戶人家。嘖嘖,你可不知道,眼下咱家這局面,能找個愿意要你的人家,也不是容易事兒。”這話說完,榮瀾芝便拿眼去覷瀾語。
榮瀾語早知會有此節,卻沒想到來得這般早。她一時想不到應對之法,只得眼觀鼻鼻觀心地裝作沒聽懂。
榮瀾芝瞧著妹妹這一低頭的嬌羞模樣,心里竟有些發酸。原本榮瀾語長得就好,沒想到這一年來出落得竟更加清麗可人。再瞧著這榮府雖然寂寥,卻被打理得處處景致不俗,比自己那闊氣卻亂糟糟的府邸還強上許多,她心里便愈發不痛快。
“你母親隨了父親去流放,當初拼死也不讓你和你那幼弟跟過去,不就是因為那流放之地偏遠,沒有富貴人家可嫁嗎?你總得順了你母親的一片心吧。再說,這人家屬實不錯呢。咱們榮家雖是不濟了,可姐姐也不能讓你太過吃虧。要是實在不怎么樣的人家,姐姐也不能許了。你就聽姐姐的話吧,啊。”
新荔在后頭急得抓耳撓腮,心里迫切地想問一問到底是什么人家,又不住地給榮瀾語使眼色,可自家主子像是成佛成仙了似的,根本不惜得問上一句。
“新荔,續茶湯來。”
等到榮瀾芝說得口干舌燥,榮瀾語才回過神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溫婉吩咐道。
“你這孩子,我跟你說大事呢,你到底答應不答應,說什么續茶湯的話。我府上也算家大業大,難道差你一口茶水不成?”榮瀾芝不喜歡榮瀾語這種寵辱不驚的態度,挺直了腰桿嗔怪道。
面對榮瀾芝的質問,榮瀾語依然端端正正地坐著。她穿著一身白裙,就好像白瓷瓶里開出的水仙花。
等到新荔膽戰心驚地續好了茶湯,才終于聽見自家主子容色晏晏道:“大姐只說給我瞧了人家,卻對這人家什么樣,這男子什么樣閉口不提,可見這里頭有彎彎繞。您說,就算逼著我吃泔水,也得讓我見著這泔水的真容不是?”
“你……”
對上榮瀾語清透的鹿眸,榮瀾芝不由得語塞。她只想著榮瀾語年輕不經事,自然會任憑姐姐們安排,卻混忘了這丫頭從小就機靈,又有逆骨,可不是輕易能拿捏的主。她倒是想說說這家的事,然則一旦說破是誰,只怕她更不肯了。
到時候二妹還要責怪自己事情辦不妥。
想到這,榮瀾芝索性閉口不答。難題還是留給二妹吧,她干脆認個慫。
榮瀾語早知如此,臉上恢復了些許笑意道:“大姐要留這吃晚膳嗎?要是留下的話,我這就讓劉媽媽出去再買些菜回來。本該宋虎去,可那廝吃醉了酒,且得關上一些日子呢。”
“你把宋虎關了?他,他就沒說什么?沒鬧起來?”榮瀾芝回過神來,心想那宋虎長得人高馬大,又有功夫在身,算是府里的小廝頭頭,彼時在榮府的威風幾乎不亞于主子,哪里是榮瀾語這等嬌嬌姑娘能壓得住的人。
“自然也說了一些混賬話。可人嘛,總是有軟肋的。但凡拿捏住了,就沒什么厲害了。”榮瀾語淡淡一笑,水潤的鹿眸明媚如常。
“呵呵。”榮瀾芝干笑幾聲,心里竟不知為何有些怵得慌,隨后干巴巴道:“我,我還得回府陪你姐夫用晚膳,就不多留了。過兩日吧,過兩日你二姐有空了,我們再一道過來。”
送走了榮瀾芝,榮瀾語臉上顯然也不暢快,索性拉著新荔往廚房去。
做菜,是件需要集中精神的事,很是能讓人忘記煩惱。
一路上,新荔擰巴極了,一個勁兒地念叨著。“姑娘,這是成親,不是過家家。您聽明白沒有,這是關乎您往后幾十年日子的大事。”
“我知道。”榮瀾語瞧見劉媽媽已經在切一顆水嫩嫩綠油油的白菜,便去找新買的一塊五花肉來作配。父親雖然已經流放,但家底子還在,榮瀾語手里也攥著一些良田鋪子,故而她的日子不至于過得連油星都看不見。
“您知道,您什么都知道。那您倒是問問啊,到底是什么人家啊。”新荔按住榮瀾語的手,急得直跺腳。
榮瀾語這才笑道:“你急什么,大姐事沒辦成,二姐自然坐不住,過兩日便來跟咱們說個究竟了。你不必替你家姑娘抱太大希望,如今以咱們府上的境地,只怕連城門小吏都未必能瞧起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