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書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父親踟躇了會,說,我和你們一起去N市看看吧。
程默的父親是一個小出版社的副社長,雖然讀了萬卷書,但一路既當爹又當媽拉扯大倆孩子,沒時間行萬里路,這是他第一次和兒女離開故居,去其他城市。他已經接受了兒子的性取向,幾年來的冷戰破冰,便想去兒子所在的城市瞧瞧。
程默開車,車上坐著父親和程筠以及她蹭車的男朋友。
一車人,有人手握保研通知光芒萬丈,有人沖向夢想前途似錦,有人嬌妻在側搭筑愛巢,有人兒女雙全退休在即。
一切都好,好得恰如其分。
可圓滿的東西大抵都帶了破損的味道。
溫暖和美好毀在命運手里。
一瞬間。
===============================================
那個孫語微,是不是讓你想到了其他事情?過了會兒,程風開口問。
啊是。程默想了想,說,以前教過的一個班,也是班長,也作弊。
那年在車上,程默的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然后程默的父親看不下去了,快接吧,應該找你有急事。
程默已經看到是班長的名字,開車呢,就是三中那幫小孩,能有什么大事?
接個電話怎么了?老父親不樂意了,這孩子打了那么多遍,你能不能好好做個負責的老師?都多大的人了,你姐都要結婚了,你懂事些!
其實這不是懂不懂事的問題,而是這是父親老朋友所在的學校,對于朋友的委托,重情重義的父親能把芝麻綠豆大的屁事當作天塌下來。
程默無奈,只得接了電話。
他至今還記得小班長急切帶著哭腔的聲音。
程老師!我沒作弊!他們都說我作弊!他們都冤枉我!程老師怎么辦,我要被記過要被請家長,我爺爺年紀大了,會氣死的我一直在努力讀書啊老師,他們他們這是要毀了我的人生
你手機在嗎?程風的聲音傳來。
程默回神,他不是很想動,腦子也混沌得很,含糊道,好像在兜里,你找找。
他穿的是一套棉質的運動短袖睡衣,程風看到褲子左右兩邊各有一個口袋,左邊那個鼓鼓囊囊地,程風的手就往這個口袋探去。
夏天的睡衣薄薄的一層,那手貼著大腿慢慢往下移。
這下什么混沌都消去了七七八八,程默整個人一僵,卻見程風已經從里面掏出了個東西一串鑰匙。
程默頓時想起來,原本他打算睡不著出去轉轉,吹吹風讓自己冷靜冷靜,但一看時間,還是不折騰了,但鑰匙卻忘在口袋里沒拿。
他吞了口口水,迅速說,那應該在桌上或者床上吧,我去找找。
程風想說還是我去吧,然而程默已經站起來了,他起身的動作很急,帶動了椅子的椅背,椅子瞬間重心不穩往后倒去,他又手忙腳亂地去扶椅子。程風以為他要摔倒,傾過身子去抓他的手臂,此時程默扶正了椅子,急匆匆回身要去找鑰匙。這么一來,兩人不可避免的碰撞在一起。
程風摔在地上,程默的頭砸在他胸腔,那力度像要砸碎骨頭似的,程風忍不住悶哼一聲。
你沒事吧?程默很快從他身上挪開,半蹲下身看他。
屋里沒開空調,這邊電風扇的風吹不到,從程風的角度看,眼前人的下頜弧度流暢,一滴汗珠順著那弧度滴到自己側臉,然后往下滑,一直滑到耳珠。
他笑了,就著程默的手往上一撐坐起來,沒事。
最后還是程默在床上找到了手機,他們背靠沙發坐在地上,程默把手機遞給他,你要手機做什么?
程風沒接,雙手交叉,枕著頭往后靠著,放個歌吧。
程默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沒說,點開手機,幾秒后,傳出一個聽似平淡實則刺痛的女聲,別堆砌懷念讓劇情變得狗血,深愛了多年又何必毀了經典
程風:
程默:
那女聲還在唱,分手應該體面,誰都不要說抱歉。
好半晌,程風握拳,假咳一聲,抱歉,沒看出來你喜歡聽這類歌。
程默面無表情,我不是,我沒有。
女聲繼續唱,我愛過你,利落干脆。
程默干脆利落地摁掉了歌曲,聲音戛然而止。
程默說,熱歌排行榜,自動播放的。
程風噎了下,你沒有歌單嗎?
程默理不直氣也壯,沒有,要不聽你的歌單吧。
程風接過他的手機,兩人的手指碰在一起,溫熱的觸感纏繞在指尖,又一觸即分。程風不知道在想什么,拿過手機后就在頁面上呆看了很久。
直到程默忍不住問,你在看什么?
啊?程風恍惚地說,我在找你的聽歌app啊。
程默一言難盡,不是開著嗎?
啊,哦。程風機械地點點頭,輸入自己的賬號,放了個輕音樂。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會聽聽音樂,慢慢地,心就會靜下來。你要是有什么事,別總憋在心里,有時候憋久了,就成了心結。
程默抿著下唇,沒說話。
程風和他說過很多事,家里的事、貼吧的事、性取向的事。
他卻沒對程風說過什么,即便是互相坦誠性取向,也僅僅是因為程風先開了口。
程風能將這些不能袒露于人前的說出來,是因為對他來說,哪怕再不愿回首,這些事也只是往事。
而提也不能提起,碰也不想碰觸的往事,從來不是往事,叫做心結。
時間不會治愈往事,但會稀釋往事,可心結連時間都稀釋不了。
過了好半晌,程默低啞地聲音傳來,我以前帶過那個班的班長他給我打了個電話,口口聲聲說自己沒作弊,我接電話的時候在開車,然后出了車禍。
他閉上了眼睛,破損的車體,嘶喊的痛苦,滿地的鮮血,逝去的生命。
無法追及,無法挽回。
那場車禍,我姐斷了腿,她的男朋友死了。
差一步就成為程筠婆婆的女人紅著眼睛,惡毒地咒罵,怎么死的只有我兒子,你們全家卻都還活著?程筠你怎么還活著?
程筠截了肢,腫著眼睛看著他,似哭似笑,程默這都是你害的,你把我一輩子都毀了。
所以。
所以父親每天渾渾噩噩,酒不離身,選擇了自我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