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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聽錯了。
其實并沒有聽錯。
小拉美西斯將那日絕對沒有漏掉的只字片語記在心里,連帶著映入眼中的表情一起。
他起初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如此在意,但后來就知道了。應(yīng)該是小塔希爾在那時流露出的孤獨太過觸人心底,讓他無法不介意。
拉美西斯從來都沒有感受過明確的孤獨,他最大的煩惱也只限于親情與意想不到的未來兩者之間的沖突。
塔希爾的出身拉美西斯是知道的,但要說完全了解在很小的年紀(jì)就被家人送走的少年的心境,那肯定不可能
可是,他一直,在試圖去徹底理解。
縱使塔希爾貴為第一先知,得到絕高的地位和他人的尊敬,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有了
拉美西斯對王妃說:母妃,你和父王都知道,塔希爾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以前我希望他能得到眾人的認(rèn)可,被人尊重敬仰,但現(xiàn)在,我卻又忽然意識到,僅有這些還不夠。
我希望他能夠比沒有得到這些之前還要快樂,不,應(yīng)該說,他要得到真正想要的東西才行。
那你認(rèn)為,塔希爾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就是你剛才所說的親人嗎?王妃問道。
是應(yīng)該是?拉美西斯本來很確信,但在母親溫和又不失睿智的目光注視下,沒來由地泄了一口底氣。
雖然這些年他偶爾也會自己離開神廟,到城里轉(zhuǎn)轉(zhuǎn),但我聽摩西說,他基本不會逗留多久,走得也不遠(yuǎn)這不對啊,他不是很想去神廟以外的地方看一看嗎?而且,想要回去的那個地方,我在猜測,是不是指的
他以前的家。
拉美西斯沒把最后的幾個字說出來,因為在那之前,他的心口就不禁一堵,沒來由地難受極了。
塔希爾在外面當(dāng)然還有家。
其實在許多時候,祭司更像是一份主職工作,不需要徹底與外界斷絕聯(lián)系,除卻祭司外還兼任了維希爾的塞尼迪就是一個現(xiàn)成的例子。
離開神廟,祭司們往往都會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也自然脫離不了當(dāng)祭司前的原生家庭。
畢竟在神廟任職的人一般非富即貴,家族的勢力也是祭司們享有地位不可或缺的因素之一。
塔希爾的父親,名為尼涅提耶爾的貴族如今當(dāng)然還好好的。
不但好好的,就在前年,尼涅提耶爾與他的后一任妻子還新生了一個女兒。
十幾年前隨便送到神廟的前妻之子陰差陽錯當(dāng)上了卡納克神廟的大祭司,還以難以想象的神速攀升到無數(shù)人只能仰望的地位,知道尼涅提耶爾的人,都對這個幸運的小貴族又是羨慕,又是不禁嫉妒。
那可是大祭司,不是神廟里丟進(jìn)去便像是再也找不出來的低級祭司,這樣的人物能給家族帶來莫大的榮光,得到的好處自然更不必多說。
尼涅提耶爾本人也深感榮幸,只要有機(jī)會,就會跟人提起自己這個優(yōu)秀的長子打小就顯露出了與眾不同,這才讓當(dāng)初的自己下定決心,將他送去神廟聆聽神明之音。
大祭司的繼母和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似乎也秉承著同樣的態(tài)度,在外絕口不提當(dāng)年的嫌惡,對人說起的全是完全能想象出來的好話。
但,有一點細(xì)節(jié),是對這個家庭稍有了解之人都不會忽略的。
那就是,從大祭司大人成為大祭司的那一天起甚至還可以更早,他就沒有回過那個家。
與生父繼母相關(guān)的消息似乎從未進(jìn)入過這位尊貴之人的耳中,大祭司也從未跟任何人提及過自己曾經(jīng)生活過五年的那個家庭。
只有拉美西斯。
他從與塔希爾相處下來得到的蛛絲馬跡中,猜到了更多的細(xì)節(jié),并記到了今天。
塔希爾留戀的不可能是苛待他的那個家。
拉美西斯這樣字字鏗鏘地說著,同一時間,他的心思忽又飄起,仿佛在某一個瞬間看到了金發(fā)青年大多時候總是獨來獨去的背影。
就這么說吧。
既然怎么都想不通希望離他越來越近的原因究竟是什么,那么,干脆就省卻這些糾結(jié),直白地說出此刻最簡單明了的想法。
我對他說的話不僅僅是說說而已,很早以前就想過了,我要給他一個真正的家人。
拉美西斯真的這般直白地說了。
王妃愣住,下意識想要確認(rèn)拉美西斯到底是不是在開玩笑,但結(jié)果很顯然,她的孩子做出任何決定時,都絕非異想天開。
與塔希爾始終無法抹消的距離,是拉美西斯自從發(fā)現(xiàn)以來便始終耿耿于懷的一件事。
兄弟,家人怎么想都比朋友更近。
以朋友的身份不能做的事情,如果是家人,就有光明正大站出來的底氣了。
拉美西斯,你
王妃忽然驚覺。
大約也是幾年前,她從丈夫口中聽說了關(guān)于拉美西斯的一些事。
法老告訴她,拉美西斯跟大祭司的關(guān)系好到了讓他不禁驚嘆的程度,那小子人還不大,個子也不高,膽子卻很大他說他要保護(hù)塔希爾。
保護(hù),嗎?
王妃想到這里,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么好。
乍一聽,拉美西斯只是將年少時的諾言堅持到現(xiàn)在,不過是太熱情積極了些
罷了,都還是孩子,感情深厚,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你今天來找到我,是想讓我也將塔希爾收做養(yǎng)子?
雖說理解了拉美西斯一心護(hù)友的心,但王妃猜測了一下他的意圖,覺得如果真是這樣的打算,其中顯然有點不妥。
塔希爾的生父還在,即使是王妃,也不太好越過人家的親生父親認(rèn)一個義子,更何況塔希爾的身份不同,還要多一層顧慮。
就在王妃思考著要怎么勸說拉美西斯時,她聰明的兒子已經(jīng)先一步挑眉,反過來表現(xiàn)得很詫異:怎么會,雖然我十年前就有想過,但立馬就否決掉了。
王妃:
什么,原來你十年前就已經(jīng)盤算過了嗎?
擺明了早有預(yù)謀的拉美西斯屏退了殿內(nèi)的侍女,坐到王妃的面前,看上去便是好一個神采奕奕的英俊王子,沒人見了不喜歡。
嗯,如果他話能夠少一點就更好了。
母妃,我想知道唔,要怎么做才能讓塔希爾這樣性格的人,也能感受到被家人關(guān)心的溫暖?你也知道的,他太難哄了,以前還能找到點為什么會生氣的規(guī)律,現(xiàn)在可好,想看出來他生氣都得仔細(xì)觀察
巴拉巴拉巴拉,一下省略從向親愛的母妃尋求意見轉(zhuǎn)為認(rèn)真訴苦的內(nèi)容若干。
王妃:
雖然這么說有點對不起兒子,但此時的王妃真有那么一些不想理會這個吵鬧的兒子。
只不過,活力充沛的拉美西斯,與冷靜沉穩(wěn)的塔希爾。
這兩個年輕人給旁人的感覺,的確是相輔相成,仿佛天生注定就要融到一起。
咳,那母妃就給你一個建議吧,拉美西斯。
嗯。
把你對我,對你的義兄所說的這些話,不要有猶豫,不要有保留地說給你覺得需要你保護(hù)的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