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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神明對他的警示。
塔希爾也想起來了,塞尼迪最后對他說的那句話。
等到日后再回想起今天,你會后悔的。
還是對他的警告。
塞尼迪并不知道更多的真相,但這句后悔落入少年大祭司的心,便掀起了另一番更深的波蕩。
后悔嗎。
的確,我沒有想過擅自改變未來,會給我自己帶來什么后果。
最難忍的疼痛。
最害怕的黑暗。
最厭惡的孤獨。
這些,都是他曾經(jīng)體會過,又以為不再會回來的恐懼。
如今,它們卻因為一定做些什么的決心,回來了。
塔希爾是有理由憤怒,甚至怨恨的。
所有的改變都與他無關(guān),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讓他落入不知為何無法想象的結(jié)局。
無論是權(quán)利金錢還是虛榮之名,他全都不喜,他不是會為任何人改變自己的人
是啊。
這些年所做的這些努力,全都不是為他自己。
最后一次,就讓我名正言順地怪你一次吧。
啊?
聞言,頂著一頭霧水的拉美西斯一回神,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把小祭司招惹了。
他剛才偷偷不!是光明正大!抓起了小祭司搭在床邊的右手,放在眼前打量。
小祭司今天果然怪怪的,表面上什么事都沒有,手指甲卻下意識地往床下的木頭上摳,都把指甲摁紅了。
王子決定好心地幫這個笨了十幾年的朋友揉揉手,揉著揉著,就聽到了上面那番話。
我也沒用多少力啊。
拉美西斯覺得自己冤枉極了,但要說像小時候那樣為了一句話生氣,卻又是不氣的。
因為,他緊接著就看到了小祭司此時的表情。
很淡。
雖然只有若有若無的一點弧度,但金發(fā)少年將頭往背對拉美西斯的方向偏過,微白唇色的唇角似乎上揚(yáng)了些許。
他笑了。
那一刻,有許多次暗暗鄙夷過跟自己同名之人寫的那些愛來愛去花開花謝詩歌的拉美西斯,腦中竟也浮現(xiàn)出與之類似的詞句。
眼前的少年就像傳說中會盛開在遠(yuǎn)方的高嶺之花。
它遠(yuǎn)離喧嘩,始終傲慢,不被人澆灌,刺是它最堅硬的武器。
當(dāng)被迫來到城市中時,人人皆會為它瘋狂,但它卻不屑一顧,任由眾人匍匐在它的花葉前。
高傲的美麗之花啊,只會為一個幸運(yùn)的人展露柔軟。
而此時。
拉美西斯似乎看到了從花瓣的邊緣墜落的露水。
啊,原來是眼淚。
他不明白。
不明白塔希爾為何會露出淺淺的笑容,那笑容不似虛假。
不明白塔希爾為何又流淚,那淚水和不久前的汗珠一起,沒入了潮濕的金發(fā)。
某個剎那,拉美西斯誤以為,他看到的淚水,其實是血的顏色。
他只想伸手,為少年將眼淚拭去。
不要哭
誰哭了?你是不是也累到眼花了,拉美西斯。
嘖老實承認(rèn)自己哭鼻子了又沒什么,就只有你,老是嘴硬!哎,塔希爾,你是不是
你可以猜一猜,猜不到也正常,畢竟你是笨蛋王子。
什么!我才不是笨蛋王子!
是啊。
塔希爾輕聲道:你不會永遠(yuǎn)都是笨蛋王子。
再努力點啊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拉
仿若沒有知覺地默念著,眼瞼慢慢垂下,塔希爾再一次沉沉睡去。
他在睡著之時,口中似乎還念著某個名字。
拉美西斯怔怔地望著睡著了的金發(fā)少年。
塔希爾最后的呢喃,他聽見了。
那嗓音輕得過分,卻又莫名沉重。
*****
一個頗為不同尋常的案件落幕了,有不少人受到其影響,但放在整個國家的范圍來看,又顯得格外微不足道。
維希爾手下對神諭判決的結(jié)果暗做手腳的小吏遭到重罰,堂堂維希爾本人,也因此迎來了法老的雷霆大怒,被好一番訓(xùn)斥和警告。
塞尼迪升任維希爾一職才這么短的時間,就倒霉地遇到了這種事。
雖說法老待他還算仁厚,沒有直接收回實位,也是讓塞尼迪結(jié)結(jié)實實地丟了面子,受了不少知情人的暗笑。
總的來說,塞尼迪不會因此失勢,但要受上好一陣子的冷遇是真的。
整個過程看下來,用最小的付出得到最大的回報的贏家,應(yīng)該就是平時完全看不出來會親自用出這一手的那一位了。
不用問那一位到底是哪一位。
太陽神廟的大祭司大人過去總是給人以低調(diào)不問世事的印象,誰都沒想到,他會不動聲色地把囂張了這么多年的塞尼迪大人弄得如此難堪。
一時之間,朝堂中暗潮涌動,嗅覺敏銳的各位大人都在思量,那位大祭司本就不是一般人物,日后是否也要走上塞尼迪當(dāng)年的老路。
就連身為王朝主人的法老塞提聽聞之后,也不禁若有所思。
令他驕傲的兒子拉美西斯這時正好回宮,塞提讓他過來,閑談了幾句后,便帶著些許好奇,問了王子對大祭司的看法。
塞提還記得,拉美西斯小時候是與塔希爾有過接觸的。
當(dāng)時大祭司還未站穩(wěn)跟腳,許多人就在他耳邊隱晦地說起過一些事。
譬如大祭司過于高傲,小小年紀(jì)就是這樣,日后恐怕會更加不近人情。
又譬如大祭司在神廟中時,與拉美西斯王子殿下有所接觸,兩人似乎生出了間隙
類似的這些話,在這八年里,塞提并沒有少聽。
但從法老對年輕的大祭司一直不錯的態(tài)度就能看出來,塞提從未把這些話真的聽進(jìn)去。
法老是知曉何為嫉妒之心的,塔希爾那孩子他看得再清楚不過。
少年大祭司確實聰慧過人,但要說多有心機(jī),又根本不至于。
塞提看得出來,那少年內(nèi)心澄澈如明鏡,有些事情不是不懂,只是不屑去爭。
論起高傲,倒是切切實實地把他說準(zhǔn)了。
不過,若是想抓住少年傲慢的這一點來與法老說事,顯然是要適得其反的。
尊貴的法老從始至終就沒把這一點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塔希爾是得到神眷的大祭司,生來就高于其他人一籌,值得他另眼相看。
塞提永遠(yuǎn)也不會忘記,自己那一晚得到的神諭。
拉神親自入他夢中,眾神之王的神姿盡顯無上光輝,讓塞提無法質(zhì)疑這就是神明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