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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的時候,它也會在刺穿敵人的同時穿破你自己。塔希爾大人,許多事情一旦做了就不能后悔,你只能選擇永遠(yuǎn)走下去。
說罷,老者越過他,昂首踏入法庭。
塞尼迪所針對的對象似乎是他,但又似乎不是。
塔希爾沉默了片刻,目光透出和先行一步的維希爾一般無二、甚至更勝一籌的堅定。
他也走入法庭。
本已被判處死刑的罪人緊隨其后,坐在角落的書吏提筆嚴(yán)陣以待,準(zhǔn)備用自己手中之筆,記錄下這驚人翻轉(zhuǎn)的全過程。
原本眾人以為,現(xiàn)在就要開始審判。
但沒想到,還有兩人等到最后才被帶來。
也是一男一女,恰好,他們就是堂上遭受無端冤枉的男女的丈夫與妻子。
這兩人顯然沒想到事到如今,看似注定了的歡喜結(jié)局還能被推翻,整個人都顯露出下一刻就要暈倒的驚慌失措。
被壓到法庭正中時,這兩人還目光游離,試圖再做狡辯。
可大祭司大人的目光看似不帶有任何情緒,卻在這漠視中顯示出了足以令心懷陰私之人膽寒的壓力。
大、大人,我們什么都不知、不知道
我已經(jīng)說過了,在神的注視下,不允許謊言。
最后一根稻草壓下來了。
之后也不需要他如何審問。
金發(fā)大祭司的話音如同炸響的驚雷,他的背后就是正義女神的莊嚴(yán)神像。
除卻演技外沒有任何可取之處的卑劣男女頓時嚇得六神無主,在清白之人的悲憤目光下,將該說的真相全都結(jié)結(jié)巴巴吐露了出來。
原來,真正背叛了婚姻的人,是他們才對。
這兩人早就勾搭成奸,又不愿分割財產(chǎn)與妻子或丈夫離婚,干脆想出了誣陷枕邊人的惡毒辦法。
沒什么好說的。
來龍去脈就是這么簡單。
塔希爾從恐懼到淚水橫流的狼狽男女身上,看到了仿若在緩緩流動的刺目紅線,與這場事件緊密相連的畫面早已從他眼前閃過。
不必再請示神諭了。
至始至終,塔希爾本就沒有真要再做神諭判決的打算。
他真正要做的事情,就只有這一件。
塞尼迪必然會迎來失敗。
不,并非是指他在聽清楚事實真相后,沒能正確地領(lǐng)會到神明真意的失敗。
而是在他意識到,自己被如此膚淺,膚淺到令人發(fā)笑的伎倆所蒙蔽之后
【為了一時之便,便草率地將自己的意志躍居于所信仰的神明之上,這是何等的輕蔑,何等的狂妄。】
塞尼迪真正幡然醒悟到的,其實是這個才對。
哪需要別人提點,他自己就在瞬間理清了頭緒,意識到自己全部的錯誤。
將自身放置得高過神,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信號。
就算此刻并非有意,那未來呢?一旦越過某條制度分明的界限,那他會得到的下場,就只有一個。
猛然醒悟到的還不止如此。
以為自己對這件小事的印象只限于此的維希爾大人想起來了,雖然只有些許細(xì)節(jié)。
在耗費時間過長的審判過程中,那對無辜之人在遭受鞭撻時,曾用極其凄厲的聲音向他求救。
做祭司的數(shù)十年中,塞尼迪聽過無數(shù)人的祈禱聲,也聽過無數(shù)人的奉承之聲。
唯獨這個聲音,初時讓他不屑一顧,因為他以為自己掌握了真理。
可事實卻重重地給了他一巴掌。
到了這一步,再反應(yīng)過來手下之人對自己有所隱瞞,亦或是說沒有盡心調(diào)查,都已經(jīng)晚了。
塞尼迪切切實實地明白了。
與少年大祭司的第一次正面對決,輸家是他自己。
就敗在了如此小的細(xì)節(jié)上。
僅僅是本不會留意到的細(xì)節(jié)
原來如此。
蒼老的聲音緩緩地在法庭中央傳蕩。
少去了曾經(jīng)的擲地有聲,在長久沉默后終于泛起的疲憊之中,帶起了一絲放棄,又有一絲不甘的訊號。
我還是想知道,改變你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這與
呵,已經(jīng)看到了。
塞尼迪的目光放遠(yuǎn),不對法庭之中還在進(jìn)行的鬧劇施舍半分余光。
他看到了,在法庭之外,有另一個少年與將真正的罪人送來的摩西站在一起。
那是即將升起的太陽。
如若那少年是朝氣蓬勃的太陽,那么,身旁的年輕大祭司,就是與其相輔相成的月亮
這個國家的未來,仿佛已然可以窺見。
但是。
想讓權(quán)傾朝野的塞尼迪徹底認(rèn)輸,至少現(xiàn)在,是絕不可能的。
少年王子和少年大祭司所需要面對的艱難挑戰(zhàn),才剛剛開始!
塔希爾又看到了那條紅線。
一個月前他得到關(guān)于未來的啟示時,就發(fā)現(xiàn)了,有一條顏色若有若無的長線,連貫地穿過在眼前閃過的數(shù)幅模糊畫面。
那時他不知道這條紅線代表著什么,但現(xiàn)在他知道了。
是怨恨嗎?不對這樣,啊。
一切塵埃落定了。
塔希爾卻沒有時間為這一場成功感到高興。
他原本坐在法庭的最前方,此時緩緩地起身站起。
還在旁邊的塞尼迪說了什么,雖然不是故意的,但他確實沒有聽清。
目光所及之處,前一刻還是時來運轉(zhuǎn)的那對男女。
男人和女人先得到了大祭司的幫助,傷勢神奇地痊愈了大半,如今又得以洗清冤罪,是何心情可想而知。
大祭司大人、大祭司大人!感謝您感謝無所不知的神
他們跪下,頭抵在地面不停地祈禱。
在這一刻,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的仿若將這段未來緊鎖的紅線憑空浮出,卻不再纏繞,而是輕飄飄地脫離那兩人的身體。
塔希爾第一次看到它,就是在在一個月前的那一天。如今它再度出現(xiàn),似乎是順應(yīng)了未來在此刻徹底改變。
不知如何被截斷的線條飄向靜靜矗立的大祭司。
塔希爾的藍(lán)眼倒映出了赤紅,這色澤和氣息,似乎透露著不祥。
只是,他并未抗拒紅線的接近,而是一如往常般平靜地等待著,直到那抹紅色沒入他不驚的瞳孔。
裂開了。
少年大祭司的思緒在紅芒沒入時便無聲卻突兀地中斷,耳邊只響起了宛若裂帛的脆響。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