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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認識?我第一個想到許鶴年。
我打車去市區,又站在那棟紅磚小洋樓前面。
人要是真有靈魂的話,說不定我的已經出走變成了車尾氣里一縷廢料,扭曲著發出哀嚎,但此刻除了我自己沒人能聽到。
夏天竟然如此討人厭,我決定等見到黎凱的時候要告訴他以后我單方面最討厭夏天。
許鶴年像是一早就知道我會來似的,他能夠洞悉人心,在我還沒開口之前就直言幫不了我。
“你知道來找我,說明你猜到了把黎凱帶走的人是他父親。我和老黎家的確交情不淺,但這件事我愛莫能助。”許老頭放下澆花的小水壺,無奈地看著我:“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這是我們誰都沒有預料到的。”
他的目光并不悲憫——說實話我這兩天受的白眼和可憐簡直快要成正比了,許鶴年是唯一一個沒那樣看我的人。
我想讓自己盡力對他扯出一個笑,但面部神經可能壞了,只能用一雙青黑無神的死魚眼面對他,想了很久,把來之前要問的一肚子話都忘光了,最后只剩一個問題:“……那黎凱會坐牢嗎?”
許鶴年嘆了一口氣:“我不太清楚,但老黎既然把人提走了,必定是有安排的……他雖然就這么一個兒子,可狠起心來也是六親不認的犟骨頭?!?
我埋下頭,痛苦到指根用力插進頭發里和頭皮做拉扯:“……我就想見他一面,就一面,他肯定很擔心我,他會發病的……”
“恐怕不行。”許鶴年沉沉嘆氣,在我語無倫次的祈求中,只道:“老黎一定把他帶回軍區了,普通人要想進去要經過非常嚴格的審批程序,你見不到他的?!?
我求他幫我。
黎凱現在一定很害怕,他又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我必須要見到他,為哪怕這么一點點能讓他從幻覺里撐過去的可能……我要見他。
許鶴年終于答應幫我想辦法。
又是煎熬的三天,我就住在許鶴年的小洋樓,晚上成宿失眠,吃他開的安眠藥也不管用,只要我一閉上眼就是黎凱那天半身是血被押著跪在地上的場景,是他上車前最后對我說的小浣熊不要哭的場景。
我把哭聲悶進枕頭,里面的棉絮吸飽了眼淚和嘶吼,月光從窗戶的罅隙里灑進來,悲哀地撫摸我身上的骨頭。我會一直睜著眼到天亮,早上再若無其事地出門問許鶴年想到辦法了嗎。
有一次他非常嚴厲生氣地告訴我,如果我繼續保持這種狀態,不睡覺也不吃飯,他不會再繼續幫我了。
我有吃飯,但是胃里擰巴得難受,吃不了多少就會全吐出來。
聽見許鶴年這么說,我一邊在心里罵他壞老頭,一邊死命往嘴里塞東西,塞到干嘔,強咽下去,真的吃不下了,我只能對他說對不起,下次一定會多吃一點。
許鶴年擰著眉頭,卻說:“不要說對不起。你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第七天,我幾乎耐心盡失的時候,許鶴年忽然神色凝重地讓我快跟他走,樓下有輛后車窗被黑布均勻遮擋的小車,駕駛座上的人一身軍綠色,肩章上是一杠二星,恭敬地稱許鶴年為“許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