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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全又能如何,圣旨已經下來了,我難道要抗旨么?”他唇邊浮起意味深長的笑,笑中帶著幾分無奈,“阿裕,你這是在打你二哥的臉。”
嚴裕站著,不發一語。
他們原本是一對好兄弟,恐怕從這件事開始便會產生隔閡了。嚴韜其實待他很不錯,這些年教會了他許多,讓他能咬著牙撐到今日。可惜他們不是一路人,就算沒有謝蓁,也終究會走向分歧。
靜了許久,嚴裕才說:“其實當年,我很感激二哥。”
嚴韜詫異地挑起眉毛,饒有興致:“此話怎講?”
他回憶起當年,表情才有些柔和,“當初在普寧寺上香,我和謝蓁被人劫持,是二哥最后放了我們,對么?”
嚴韜低低一笑,“你何時知道的?”
他說:“剛一入宮,便猜出來了。”
他記憶力不算差,彼時他六七歲,前后不過相隔半年時間,還不至于忘記。雖然嚴韜當時穿著一身黑衣,又蒙著臉,但人身上的一些特質是不會改變的。他猜出來后,才會在眾多皇子中獨獨親近他一個,與他謀事,為他效忠。
嚴韜回味了一下他剛才的話,恍然大悟,“當初護在你跟前的小姑娘,便是謝蓁?”
他一愣,點頭說是。
那個傍晚他這一生都難以忘記,謝蓁小小的身軀擋在他跟前,抖得比他還厲害,但是就像保護幼崽的小母雞,一臉的堅決與勇敢。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她哪來這么大的勇氣?那么小一只,不是該讓他保護她么?
每每想起,那天利刃穿透皮膚的痛覺就仿佛回放了一次,記憶猶新。
嚴韜恍悟:“難怪你要娶她。”
少頃看了看仍舊站著的嚴裕,不如趁著這次機會把話說開了,“此事我可以不與你計較,你還有什么要同我說的?”
嚴裕知道他想聽什么,猶豫了一下,然后說:“我會助二哥完成大業。”
如今二皇子雖已被立為儲君,但背后仍有大皇子和三皇子虎視眈眈。三皇子不足為懼,大皇子卻如同潛伏多年的野獸,不容小覷。嚴裕深得元徽帝重視,他這句話也算給嚴韜吃了個定心丸,搶女人這件事,暫且可以不計較了。
*
嚴裕離開太子府后,原本想去定國公府一趟,然而早上才下過圣旨,他現在就過去,似乎顯得很迫不及待?最后騎馬在定國公府外面的街道繞了兩個來回,傍晚才慢悠悠地回到宮中。
禮部的人定下了提親的日子,就在下個月初一,距今還有七八天。
元徽帝早已下了圣旨,提親這事就像走個過場,但宮里的人還是忙得樂此不疲。一是因為皇上親自賜的婚,二是因為從來不與女人親近的六皇子要娶妻了,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對方是個什么樣的姑娘,能把他拉下神壇,成為蕓蕓眾生其中一位。
初一這一日,六皇子騎著高頭駿馬,身后領著禮部幾個官員,往定國公府的方向而去。
定國公和定國公夫人早已在正堂候著,下方還有冷氏謝立青兩人,各個正襟危坐,怕有絲毫怠慢。嚴裕到時,剛過辰時。
定國公夫妻和謝立青兩口子站在門口迎接,便瞧著眾人簇擁著嚴裕從鶴鹿同春影壁后面走出來,忙擠出笑意,惕惕然行禮,把人往里面請。
嚴裕穿著一身靛藍繡暗金寶相花紋長袍,比平時更多了幾分器宇軒昂。
他眉目英朗,端看模樣真是一等一的良婿,就是眼神兒里總有股冷傲,讓人一對上他的視線,就心頭犯怵。
定國公把他請到上位,他倒也沒客氣,直接坐下去了。
提親這事用不著他開口,一般都是禮部的人在邊上說話,他只管著聽就是。無非是說他和謝蓁怎么般配,怎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他聽見這些話也不嫌煩,每個字都聽進耳朵里,認真得很。
總算把場面話說完后,接下來便是商量下聘和成親的相關事宜,他偶爾插上一兩句,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么不好相處。
一應事宜商量完畢,還未到午時,禮部大臣準備開口說回宮,嚴裕卻忽然對定國公道,“讓我見見謝蓁。”
定國公愣了愣,“這……”
那邊冷氏幫忙答道:“殿下見諒,依照禮節,成親之前小女都不能跟您見面。”
他不走,其他官員也不能走,在旁邊站著試圖勸他。他卻吃了秤砣鐵了心,“我只跟她說兩句話,用不了多少時間。”
最后禮部的人趕著回去跟元徽帝匯報情況,便幫著嚴裕一塊勸說定國公,最后定國公扛不住便說:“請殿下長話短說。”
于是讓人去后院把謝蓁叫來。
冷氏在邊上皺緊了眉頭,她還是不贊同。她認為姑娘家就該矜持一些,成親前讓對方見不著面,成親后他才會百般珍惜。
這門親事來得突然,她一開始沒做好準備,目下接受之后,冷靜下來便要好好為閨女的以后考慮。嚴裕這孩子小時候還不錯,就是不知道過去這么多年,他的品行有沒有變化……
不多時丫鬟領著謝蓁從后院走來,謝蓁穿著白綾短衫和織金瓔珞裙襕馬面裙,打扮得很清涼,看樣子是一點防備都沒有,毫無預兆地就被叫來了。她邁過門檻,一抬眼就看到了正中央坐著的嚴裕,抿了抿唇,挨個叫一遍眾人,就是沒跟嚴裕打招呼。
不是故意不搭理他,而是不知該如何稱呼。
現在他的身份是六皇子,可在她心里,他還是小時候那個不愛搭理人的小玉哥哥。難道要跟他行禮么?可他以后又會是她的丈夫。
掙扎一番,于是錯過了最佳時機。
老夫人正要斥她不懂規矩,那邊嚴裕便對眾人道:“你們都下去,我有話想單獨對她說。”
禮部帶頭走出堂屋,冷氏和謝立青不放心,走前多看了謝蓁兩眼。謝蓁眼巴巴地看著爹娘全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她和嚴裕兩個人,她慢吞吞地收回視線,對上嚴裕的雙眼,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要對我說什么?”
她站得遠遠的,明明就在一個房間里,卻好像隔著萬水千山。
嚴裕放在云紋扶手上的手緊了緊,對她說:“你站近一點。”
謝蓁頭搖得像撥浪鼓,“為什么,站在這里不能說話么?”
他拉下臉,站那么遠怎么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