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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謝蓁全然不知道父母的愁苦,她在忙著找一條帕子。
過去那么久,她總算發現有一條帕子丟了。原本是想不起來的,但是那條帕子繡著未完成的素馨花,她今日閑得發慌,想撿起重新再繡,沒想到卻怎么都找不到了。
她不知道,那條帕子正在太子手里。
嚴韜這陣子睡得很是安穩,全靠這條帕子。
他天生淺眠,再加上最近風口浪尖兒上,更是沒有睡好的時候。可巧了,謝蓁也是淺眠的人,于是這條帕子上熏了有助睡眠的香。這種香是謝蓁自己琢磨出來的,帶著點特殊的荷香,清香撲鼻,伴人入夢。
那天從定國公府老太太的壽宴回來,嚴韜隨后又去了宮中,沒來得及處理這條帕子,回府的馬車上聞著這陣香,閉著眼睛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穩,就連到了家門口都沒醒過來。
后來只要沒有大事,他便帶著這條帕子一起就寢。
可惜帕子上的香是熏上去的,總有散去的那一天。香味越來越淺,太子又睡不好了。
☆、才貌
其實失眠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曾經好眠過。
嚴韜最近就處于這樣一種狀態,夜里驚醒時,這種感覺尤其明顯。雖然不至于無法忍受,但幾天下來,整個人也憔悴了一圈,連太子妃都察覺到了他的反常。
晨起服侍他更衣時,凌香霧擔憂地看他一眼:“殿下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夜里睡得不安穩?”
他略一點頭,捏了捏眉心,“如此嚴重么?”
凌香霧笑笑,替他束上龍紋玉絳鉤,“不大嚴重,是臣妾看得仔細,換做旁人未必能看得出來。”
嚴韜彎唇,只說了句愛妃有心了。
太子與太子妃在外人眼里是一對極其恩愛的眷侶,下人從未見過他們爭執,一直都是相敬如賓,笑臉相待。但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其實算不得是一種愛情,只是別無選擇下的一種順從。
太子溫和,不如大皇子深謀遠慮,懂得審時度勢,早早地便為自己打好了根基。朝廷不少官員被大皇子籠絡,成為他的幕后之濱,而太子晚了他一步,便處處陷入被動局面。嚴韜這幾年也做了不少,為了更深得人心,便娶了凌太傅家的孫女凌香霧為妻。凌太傅是朝中的老臣,說話也有幾分分量,如此一來,不僅能拉攏凌家,更能博得一個敬重恩師的好名聲,以此來拉攏更多官員。
一舉兩得的好事,他斷然不會放過。
事實證明他的決定是對的,這幾年來他的羽翼漸漸豐滿,不再受制于人,而開始準備反擊了。
他跟凌香霧的關系不好不壞,太子府雖不斷送入別的姬妾,但他對凌香霧始終客客氣氣,其他丈夫能給妻子的,他都給了她。因為他母后和父皇的關系僵硬到了極點,所以嚴韜一直認為,這就是夫妻最好的相處方式,沒有爭吵,只有順從。
他生在帝王家,早就不奢望會有愛情了。
用早膳時,凌香霧親自舀了一碗山藥枸杞粥給他:“一會我讓下人去街上置辦些沉香,我記得殿下以前用這種香睡得還能安穩些。”
嚴韜沒有反對,“那就由你辦吧。”
凌香霧笑著說了聲是。
他用過早膳外出辦事,說了聲晚上不回來用膳,凌香霧站在門前送他。他帶著侍從往前走了十來步,再次回頭時,發現門前空無一人,他的太子妃早就進屋了。
“殿下?”侍從馮夷叫他。
他回神,搖頭輕哂,繼續往前走。
那天從宮里回來,偶然看到街上一對即將分離的夫妻,男人背著包袱,與妻子依依不舍地在門前話別。兩人眼中都有淚,相互依偎說了許久的話,最終那男人還是一狠心走了,一連走出百十步都沒有回頭。
妻子便一直站在門前看著他,直到人再也看不見了,才默默擦去臉上的淚痕,轉身回屋。
他大抵有些羨慕那種感覺,才會期望在太子妃身上看到同樣的影子。可是他忘了,他們是沒有感情的,不過一場交易,他從她家里得到想要的后臺,她在他身上得到權勢富貴,各取所需罷了。
*
夜晚回來,凌香霧讓下人點上沉香。
鴨嘴鎏金熏爐中升起裊裊香霧,香氣很快彌漫整個房間,聞著不濃郁,使人心曠神怡。嚴韜更衣就寢,見太子妃還站在床邊,便道:“夜深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他沒有留下她的意思,凌香霧是個明白人,當即也沒有說什么,欠了欠身便退出房間。
有了沉香助眠,嚴韜睡得比前兩天好些了。但是夜里不知怎的,總是會做一個奇怪的夢。
夢里有一個姑娘手持絹帕,站在云蒸霧藹中朝他微笑,他上前一步,她便很快消失不見了。再次醒來時,發現那條帕子就在手邊。他覺得這事兒有點荒唐,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帕子的主人是誰,更不知道對面生得什么模樣,居然會對一個姑娘產生雜念。
然而事實就是如此,他不承認也沒法。
沉香雖有益睡眠,但始終不如那條帕子的效果好,他這兩天都是睡到三更便自動醒了,后半夜一直睡不著,只能起來坐在窗邊批閱文章。
一連七八日,就是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住。
他妥協了,挑了一個早晨跟太子妃開口:“六弟到了成家的年紀,自己不好意思開口,我身為兄長,應當為他多操點心思。”這招數委實有點不光彩,拿著自己兄弟當幌子,然而沒辦法,總不能說他自己想找個女人,“我看他喜歡心思縝密的姑娘,你若是沒什么事,便辦一場宴席,邀請幾位世家千金到府上,看誰帕子繡得精致,便拿過來讓我過目。”
上回那帕子是在定國公府老夫人壽宴上撿的,不知是國公府里的姑娘,還是前去賀壽的千金,他沒法確定,唯有都叫過來。
凌香霧沒有多想,聞言說道,“六弟平瞧著寡言少語的,我還當他沒有這種心思呢。”
嚴韜吃一口核桃酪,狀似隨口接道:“話再少,他也是個男人。”
都是男人,哪有不中意溫香軟玉的。
凌香霧會心一笑,答應下來,“那我這就著手準備,時間定下來后再告訴殿下。”
嚴韜頷首,“有勞愛妃。”
說起來,這陣子他的人都很辛苦,為了西夷的戰事沒少奔波。不如趁著這次機會把他和七弟一塊叫來,順道再叫上幾位官場同盟,在院中舉辦一場酒宴,小酌一杯,縱情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