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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沒什么陳設,只有簡單的桌椅和一張床榻,安樂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身上的血,才確定他確實還在地府。
他不敢動,獨自坐了好久,才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
殿下,那鬼魂亂了天道,不應該留下。有一個人這么說著。
接著安樂聽見熟悉的清冷聲音說:孽鏡臺照不出他的罪過,我無法判決,只能先行收押。
說是收押,待遇也太好了吧第一個人不滿地說。
清冷聲音說:我自有分寸,你退下吧。
那人似乎猶豫了一會才走,接著安樂看見身穿黑袍的男人踏進屋子里來,安樂望著他俊美的容顏,早知道他是誰,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沖他深深一拜,說:見過秦廣王殿下。
安子悅死后被陰差帶到地府,本應該按照程序在森羅大殿走一遭,然后按照善惡功過轉世投胎,誰知道在十殿閻羅的第一殿秦廣王處就卡住了。
秦廣王為十王之首,懲惡揚善,手握大權。由他來評判鬼魂的功過,所有的亡魂都要在他這里批解到其他九殿。
安樂倒是沒想到秦廣王會長得這么好看就是了
安樂這么想著,忍不住多看了這位地獄王幾眼,秦廣王抬眼撞上他的目光,安樂忍不住臉一紅。
如果鬼魂也能臉紅的話。
秦廣王負著手,打量著安樂,說:你陽壽未盡,本該等到壽命耗盡之后再做論斷,但你情況復雜,我將你收押在此,今后再做定奪。
收押不是應該在牢房么?安樂看著這個小房間,雖然簡單樸素,可干凈整潔,比外面的陰山惡水好太多了,安樂回想起三途河中漂浮掙扎的亡魂,自己這簡直是貴賓待遇。
安樂知道這是秦廣王對他的仁慈,他再次拜了拜:多謝殿下。
秦廣王望著他,目光幽深,如同幽冥中閃爍的業火,安樂被他看得心里發虛,遲疑片刻,問:我給殿下帶來麻煩了嗎?
本該報道的三千亡魂沒有來,卻來了一個莽莽撞撞的愣頭青,安樂不知道違背天道會有什么后果。
秦廣王深深看了他一眼,說:以后便知。
安樂被秦廣王充滿玄學的回答弄得摸不著頭腦,反正既來之則安之,死都死過一遍了,還有什么好怕的。
他干脆一屁股坐下,說: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只能在這里叨擾了,敢問秦廣王,我陽壽有幾十幾?
秦廣王答:八十有三。
安樂掐指一算:那還有五十多年。他坐在椅子上,沒什么誠意地沖秦廣王拱拱手,說,這五十年就請殿下多多指教了。
秦廣王面露古怪,最后卻沒說什么。
多少人殫精竭慮,在地獄里苦苦掙扎,就是為了能投個好胎,來世在陽間過上好日子。
面前這鬼魂本該有五十年陽壽,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他卻逆天而行,來到這暗無天日的地府,但他看起來沒有什么波動,反而坦然地將這里當做新家,不知該說是心大,還是豁達。
安樂抬起眼,透過滿臉的血污看著秦廣王,眸光閃爍,說:殿下,我有個不情之請。
秦廣王挑眉,好奇這千載難逢的大善人會有什么要求。
他伸手撫住胸口的洞,不好意思地說:五十年我都必須保持死時的樣子么,可否把我變得體面點。
秦廣王沒料到他會說這個,地府里各式各樣的鬼魂見得多了,缺胳膊少腿的也不稀奇,還有鬼來到森羅殿時拖著內臟,安樂這幅模樣并未讓秦廣王覺得不妥。
但他還是動了動指尖,隨意地讓安樂恢復成以前的樣子,誰知無意之間竟選了安樂剛中探花,最為意氣風發的時刻。
那時的安樂唇紅齒白,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臉頰還不像去西南之后那么瘦削,整個人神采奕奕,像早晨生機勃勃的朝陽。
安樂看著自己身上的血跡全部消失,胸口的洞也沒有了,終于松口氣。他穿著書生袍,抬起清澈的眼睛,沖著秦廣王感激地露齒一笑。
秦廣王微微怔忡,繼而壓住唇角,垂下眼眸。
第96章 姻緣線3
安樂早晨醒來,下意識覺得昨晚的夢是個美夢,可比夢境更美的是現實。
他從美夢中睜開眼睛,卻發現蔣鳴玉已經不在身邊,心里頓時感到失落。自從他到蔣家解蠱,就沒見到蔣鳴玉幾面,昨天好不容易確定心意,以為能多膩歪幾天,結果還是不見人影。
安樂從床上爬起來,默默地開始換衣服,冷不防蔣鳴玉從外面走進來,見他衣服穿了一半,自然地走過來,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順手幫他把t恤扯好,拿過外套披到他的身上,說:吃早飯了。
安樂呆呆地讓蔣鳴玉幫他穿衣服,感覺好不真實。
蔣鳴玉見他這樣,問:身體還不舒服么?要我抱你去嗎。
安樂這才紅著臉將外套拉鏈拉好,說:不用不用。
安樂抓了抓睡得亂翹的頭毛,拖著拖鞋去刷牙,忍不住偷偷看了蔣鳴玉幾眼,蔣鳴玉正在親自整理床鋪,寬肩窄腰,就算是收拾枕頭的動作也那么賞心悅目。
這就是成熟男人的泰然自若嗎,安樂搓著紅彤彤的臉皮,有點羨慕這種成熟,轉念一想,這份穩重與成熟現在都屬于他,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地上揚。
兩個人一起走出房間,冬日的早晨涼意十足,安樂剛從暖氣房里出來,不適應外面的溫度,打了個哆嗦。
蔣鳴玉替他攏了攏衣襟。
幾進幾出的院子很大,留在祖屋附近生活的蔣家人不多,特別是在冬天,園林所在的小鎮有些冷清。
可真奇怪,明明是同樣的景象,昨天還覺得蕭索寒冷,今天看在眼里,那些枯枝與灰色的假山也變得可愛起來。
安樂跟著蔣鳴玉去往飯廳,因為現在不是祭祖的時節,照理來說這個時間段是沒人的,蔣家的園林里只有一位阿姨在打點。現在多出來兩個人,前段時間還有崔喚帶著天師們進進出出,她忙不過來,吃食就做得比較簡單,還不比在家里的時候江虹做得豐盛。
安樂不是挑剔的人,有啥吃啥,簡單的米粥與油條,他就能吃得津津有味。
只不過想到江虹,安樂問蔣鳴玉:大佬,我們什么時候回去?來的時候急急忙忙,如今身體里的蠱也弄掉了,安樂還惦記著上學呢。
他本來就因為穿越的問題比別人遲入學,正在瘋狂補學分,現在離校又落下了課程。
希望能在期末之前趕回去。安樂一邊吃一邊說。
蔣鳴玉已經漸漸習慣安樂的學霸人設,說:你的身體還很虛,要在這里多待一會,昨天只不過親了幾口就昏睡過去。
安樂的粥差點從鼻子里喝進去。
大佬怎么能這么淡定地說這種話!
蔣鳴玉的口氣依舊淡淡的,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他見安樂吃東西嗆到,拿起紙巾想要替他擦嘴。
安樂連忙搶過紙巾,抹了一把臉,說:我自己來,我哪里有那么弱。
而且他又不是小學生,被蔣鳴玉事事照顧會讓他覺得很沒面子!
安樂不知道照顧他是蔣鳴玉的樂趣之一,樂趣被剝奪,蔣鳴玉只能看著他吃早飯。
看安樂吃東西是樂趣之二。
安樂被蔣鳴玉盯著,臉頰發燙,說:身體的事可以慢慢養著,反正你在我身邊。
這話蔣鳴玉愛聽,可他還是說:這里比較安全,那人還沒抓到。
安樂愣了愣,這才想起還有個君弈,臉上的紅潤褪去,說道:我不明白他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安樂一直很想吐槽,搞反了吧?明明是君弈把他殺了,該報仇的是他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