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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穿古代的官服,手里拿著鐵鏈,一個個面色慘白,盯著安樂看,安樂被看得渾身發毛。
只有他一個?其中一個人發話問旁邊的人。
旁邊的人用一種不敢置信的口氣說:確實只有他一個人。
一百多個人瞪著安樂。
安樂被瞪得莫名其妙。
一個就一個吧,一個也得交差啊。他們這么說著,在安樂的脖子上掛上鐵鏈子,拽著他往前走。
安樂這才明白過來,這些人是陰差。
于是,出現了百來個陰差押著一個亡魂的盛況。
這么一個詭異的隊伍浩浩蕩蕩走過鬼門關,走過望鄉臺,走過三途河,安樂好奇地打量著沿途的景色,這里就是幽冥之地啊。
茫茫的黑夜中鬼魂哀嚎,陰差們面無表情地牽引著各式各樣的魂魄,血骨一般的紅花綻放在路途兩邊,散發著奇異的惡臭,滾滾的黃泉水波浪滔天,掉進去骨肉分離,魂魄凄苦。
安樂見到這種景象不覺得可怕,反而感到新奇。
他們這一行人,一路遇到各種孤魂野鬼或者其他陰差,其他人全部都盯著他們看。
畢竟被一百多人陰差押送的經歷不常有嘛。
直到他們來到一座大殿前。
那殿宇漆黑巍峨,高聳入云,說不出的威嚴肅殺,安樂此時作為一只鬼,看一眼就想下跪磕三個頭。
那些陰差將安樂帶進大殿里。
大殿內部空蕩蕩的,只有好多根擎天的黑木柱子聳立在兩旁,柱子外側看不見墻壁,只有深不可測的黑暗。
安樂一眼看到殿宇的右手邊有一方高臺,臺上豎著一面鏡子,鏡子上罩著一塊布,此時此刻看不清鏡面。
大殿的盡頭站著一個人,那人正等著他。
那人身披黑袍,衣角綴著火焰紋樣的金線,華貴而穩重。他負手而立,衣袍翻滾如浪,襯得他更為高大肅穆,氣勢逼人。
面對這樣的人,安樂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狼狽的血跡與胸口霍霍通風的洞,頓時自慚形穢起來。
這么高貴的人,自己這副樣子來覲見,實在太失禮了。
只見那人將手從背后抽出來,他的手里拿著一本卷軸,他低頭看著那卷軸,說道:今日本該有三千七百五十三個亡魂前來報道。
他的聲音清冷,聽在耳朵里,像玉石在鳴響。
那人抬起頭,定定地望著安樂,說:可只來了你一個。他頓了頓,又說,甚至,你的姓名還不在名冊上。
那人在說什么,安樂其實沒太關注,安樂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他的面容上了。
那個時候,安樂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人真好看啊。
于是,這里才是故事的開始。
第94章 姻緣線1
那人長身玉立,站在殿上宛如神祗,他望著手中的名冊,眉頭微蹙,似乎思考著眼下的情況。
安樂心想,啊,我讓美人為難了。
說美人其實也不準確,那人身材高大,比安樂還高出一個頭,但是安樂想,管他的,反正死都死了,他說是美人就是美人。
那人仿佛能聽到他的心聲一般,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安樂下意識挺直腰桿,下一刻,他立馬想起自己死的時候渾身血污,亂七八糟,腰又軟了下去。
胸口還被捅了個洞,看起來一定很丑。
安樂低下頭,抬手擦擦臉上的血,恨不得縮成一團。
讓他上孽鏡臺。那人說道。
旁邊的陰差立刻動起來,拽著安樂脖子上的鐵鏈,牽著他去往大殿右側的高臺。
安樂被扯得往前一個趔趄,實在是狼狽不堪。他想維持自己最后的體面,站穩之后,主動往臺子那邊走。
他被推到高臺上,望著那面罩著布的鏡子,只見鏡子上懸掛著幾個字。
孽鏡臺前無好人。
陰差將布拉開,露出光潔平整的鏡面。
安樂抬眼望向那面鏡子,鏡子里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旁邊的陰差發出驚呼。
孽鏡臺上照出人一生的罪惡,孽鏡臺前無好人,反過來說好人的影像是不會出現在鏡子上的。
安樂下意識扭頭看向黑衣華冠的那人,那人也在望著他。
鏡子里空洞的畫面,讓那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安樂還想多看看美人的容顏,可是突然驚醒了。
他醒了之后,感覺渾身上下有千斤重,想抬起手腳卻怎么也動不了。
蔣鳴玉就在他身旁。
安樂看見蔣鳴玉的臉還有點錯亂,分不清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迷茫地眨眨眼。
蔣鳴玉見他醒來,不由分說抱起他。
安樂有點沒懂眼下的情況,問:這是哪里?
在家。蔣鳴玉簡短地說道,但我們馬上要走了。
去哪里?安樂軟塌塌地被蔣鳴玉抱在懷里,他想著說自己走,可完全動彈不得。
去蔣家。
安樂徹底懵了,哪個蔣家,是他想的那個嗎?那不是在另外的城市嗎?
你中了蠱。蔣鳴玉讓安樂的頭擱在自己的肩窩處,把他打橫抱起,急匆匆地往外走,由我來解會傷到你,還是去蔣家比較好。
原來是這樣,這么說又要麻煩蔣述懷和崔喚了。
這種公主抱的姿勢讓安樂非常不好意思,可他全身麻痹,沒有立場扭扭捏捏。
提到中蠱,安樂想到一個人,一定是他下的蠱。
沒有誰比來自苗疆的仙師更會使用蠱蟲。
安樂又問:君那個人不能再稱作老師了,君弈呢。
蔣鳴玉說:跑了。
是么。安樂好像并不感覺到驚訝,君弈要是那么容易對付,何必糾纏兩世。
安樂對于君弈的事還有點沒有真實感,上輩子他毀了君弈飛升的機會,然后他又被君弈殺死,說起來他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君弈說,安樂欠他的還沒還清,他一定會再找上門來。
當時你中了蠱,顧不上他。蔣鳴玉解釋道。
對不起。安樂小聲說。
他總在拖后腿。
蔣鳴玉抿抿嘴唇,不再說話。
于是,他們連夜趕往蔣家的祖屋,不是蔣述懷在N城的宅邸,而是那個離市區有一段距離的園林。
一路上安樂都不能動,他昏昏沉沉地靠在蔣鳴玉的肩上,腦子里思來想去都是那些事。
他還沒從安子悅的經歷里走出來,那些記憶說不清是屬于安子悅的,還是他的。
或許應該說他們已經密不可分,因為他們同樣都叫作安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