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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們遲遲不去投胎,恐怕就像它們自己說的,是害怕再世為奴。
蔣鳴玉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鬼,輕飄飄的沒什么重量,恐怕塞牙縫都不夠,說:取決于你。
安樂小心翼翼地試探:那可不可以放了它?
蔣鳴玉看著安樂清澈而期待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松開了手。
那只鬼立即飄向船外。
安樂沖著外面喊:鬼門開的時候記得去地府投胎,下輩子一定能過得好,相信我,我不騙你!
黑影在空中停滯,似乎在猶豫。
否則,我就喊我家娘安樂想了想,還是心虛,說,喊我家相公來河邊把你吃了!
到底是娘子還是相公啦,黑影聽了嚇得差點變成煙霧,趕緊跑走了。
安樂將腦袋收回來,討好地沖著蔣鳴玉笑。
蔣鳴玉看著他的笑容,終于放柔了神色,反而對安樂說:那鬼怨氣不夠,也不好吃。只不過他剛才很生氣,一怒之下很想把它吃了。
蔣鳴玉生氣不是像安樂想的那樣,因為被破壞了游玩的興致,而是因為它們竟然膽敢在他眼前把安樂的魂魄拉走了。
即便是當時在河邊沒有感覺到戾氣,蔣鳴玉依舊怒火上升。
作為最擔心蔣鳴玉溫飽問題的安樂十分過意不去,說道:馬上鬼門開了,我就算在鬼門前面跳桑巴,也會讓你吃上東西。
突然有點想看鬼門桑巴舞是怎么回事蔣鳴玉被他的說辭惹得抿緊唇角,最后說:不用。
安樂還想繼續下保證,他突然感覺腳底下涼涼的,低頭一看,竟然有河水順著船艙的木板滲透上來,幾乎淹沒他的腳面。
他這才想起來船是紙做的。
哇,大佬怎么辦啊,我不會游泳。安樂手足無措,抬起腳來想避開那些水,卻發現無處可躲。
蔣鳴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告訴他事實的真相:你現在是魂魄離體的狀態,不會被淹到。
安樂聽了一愣。
就如同對不知道自己死掉的鬼說你已經死了,它會立刻現出鬼相一般,安樂知道了自己是靈魂的狀態,他的身體就變得透明,河水直接穿過他的腿腳嘩嘩流過,他沒有任何感覺。
天啦。安樂發出驚嘆,好酷!
其他人靈魂脫竅會怕得要死,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好酷,蔣鳴玉也有點無奈了,說道:你可以試著飄起來。
這簡直完美擊中小皮孩的興趣點,安樂瞬間掌握了漂浮技能,從這邊飄到那邊,在船艙里玩得不亦樂乎。
安樂是魂不怕水了,可是蔣鳴玉還是人身,河水浸透紙船,淹沒了他的腿。安樂想去抓他,蔣鳴玉擺擺手,表示不用。
等我。說完這句話,蔣鳴玉干脆從窗戶跳出去,安樂飄在空中發出一聲驚呼:大佬!
夜色中的秦淮河靜靜地流淌,只有蔣鳴玉入水的時候濺起水花,接著河面恢復平靜。
安樂不知道他要干嘛,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游泳,心里焦急,在河上空轉來轉去。
那艘紙船慢慢下沉,被河水吞沒,旁邊的游船擦身而過,像根本看不到這一幕一樣。
大晚上的,只有岸上以及游船上的花燈提供光源,安樂依稀見著紙船沉沒的地方,一個巨大的黑影在河底緩緩游過。
黑影大約跟那艘沉沒的畫舫輪廓相當,安樂看著黑影,不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剛想湊近去看,河水突然猛烈地震蕩起來,從河底竄出一陣黑氣,攪得水面掀起波浪。
那黑氣在夜晚不是特別明顯,但能感覺到強烈的氣流,平靜的河面起了波瀾,岸邊的人們都紛紛驚呼,圍過來觀看。
其他人看不到,安樂卻能看見河底的黑影劇烈地扭動,黑氣四溢,寒氣逼人。
安樂直覺這些都跟蔣鳴玉有關,卻看不到蔣鳴玉的身影,急得不行。
過了一會,河水平復,黑影也消失了,安樂還在尋找蔣鳴玉,猛地感覺被什么東西一扯,接著頭暈目眩,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已經回到了蔣述懷的宅子里,他睜開眼,看見蔣鳴玉坐在床邊,正垂著眼眸看著他。
安樂眨眨眼,眼里全是茫然。
蔣鳴玉摸摸他的頭,說:你魂魄剛歸位,會頭昏。
安樂仔細品品,確實覺得想吐。
靈魂狀態的時候,他還在河面上蹦蹦跳跳,此時回到身體里,才嘗到惡果,越琢磨越暈,抬起頭都天旋地轉。
安樂再次閉上眼睛,想緩解這種暈眩。
蔣鳴玉見他虛弱的樣子,拉下嘴角。
最近安樂被折磨得越發厲害,隨隨便便走在大街上就能遇到鬼怪之事,這次只不過和他一起游玩就弄得神魂離體。
還是他在身邊的情況下。
那些鬼不一定是惡鬼,但到底有陰氣,在看不見的地方侵蝕著安樂。
每次出事,蔣鳴玉一定會去救安樂,但負面的影響卻已經造成了。
安樂閉目養神,察覺到身邊的氣氛低沉,嘴上說著:大佬,我身體強壯得很,過幾天就又能跑十圈了。
瞎吹牛,沒出事時都跑不了十圈,現在更別想了。
蔣鳴玉用手指點在他的額上,幫助他聚氣,安樂感覺舒服了很多。
他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偷偷摸摸看蔣鳴玉。
蔣鳴玉似乎剛洗過澡,發梢上掛著水滴,水汽讓他的頭發顯得更黑,發絲貼在他的頰側,襯得他的眉目更加迷人,帶著清淺的慵懶。
他的眼角有一抹紅。
等一下,安樂睜大眼睛,問:大佬,你是不是吃東西了。
蔣鳴玉餓的時候困,飽的時候也困,兩者之間還是有區別的。
安樂能把握住這種微妙的不同。
蔣鳴玉也不遮掩,說:那艘紙船之所以能在秦淮河上來來回回,是因為底下有條魚馱著。
安樂驚了:那么大的魚?跟船一樣大的魚,在繁華地段的河里游來游去,竟然沒人發現。
蔣鳴玉抬起手,比劃一下:大概這么大。
安樂:看起來就一米啊。
那條魚本身不大,壽命也不長。古時人們有在河中投放紙船祭祀的習俗,它鉆進紙船底部,常年吸食河里的陰氣,變成了水鬼一般的精怪,身體因為陰氣膨脹了數倍,那些歌女的鬼魂回到秦淮河上,發現了這條魚,就住到它馱著的紙船上,久而久之魚越來越大,紙船也變成了鬼船。
安樂反應過來:所以,你把那條魚吃了?
蔣鳴玉點點頭。
安樂目瞪口呆,想了半天不知道說什么,只能問:好吃嗎。
蔣鳴玉神情從容,不急不緩,說:還行吧,有點淡,還是涼的。
安樂:早說要吃生魚片,就帶點醬油去了。
安樂覺得頭更暈了。
大佬看起來不是很滿足,他還是逃脫不了鬼門前面跳桑巴的命運。
算啦,好歹墊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