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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到了晚上,夜幕籠罩大地,陰冷從黑暗中襲來,安樂站起身,一臉悲壯地對公雞說:我們走吧。
安樂微妙地從雞的臉上看出不想去,但負責任講義氣的大公雞還是克服了恐懼,跟在安樂身后出了房門。
臥室對于他們來說宛如一個結界,踏出臥室門之后,立刻就感覺到溫度降了一截。
安樂覺得自己的臉部肌肉都僵硬了,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咬肌,打開手機的閃光燈照路慢慢往前走。
媒體描寫那對夫婦奢侈生活的報道中,關于他們的婚禮有這么一個細節。
他們結婚時舉辦的是中式婚禮,新娘提前了很久在制衣師傅那里定制了一件釘金繡裙褂,作為婚禮的禮服。報道中說這件禮服是制衣刺繡師傅花了半年時間手工縫制,用的是純金的金線,裙褂上繪著著花鳥蟲魚大五福,栩栩如生。
反正就是非常奢華。
安樂看到這件事的一瞬間就想到了夢中的大紅嫁衣。
那對夫婦結婚之后立即住進了這里,那件禮服應該也隨著主人一起搬進來。當時出事非常倉促,當事人轉移之后,警方對這間別墅進行過大清查,并沒有發現什么可疑的東西,也沒人從這里帶走任何東西,衣服很有可能還在屋子里。
別墅有三層,下面兩層都是各種功能房,第三層是主臥在的位置。而主臥正是蔣鳴玉所在的地方,確切的說是臥室和外面的喜堂一起組成了原來的主臥,原本那應該是個大套間,但是被蔣家的人改造了一番,外面成了結婚用的禮堂。
衣帽間一定在主臥的旁邊。
安樂在白天的時候就查看過附近的幾個房間,雖然每一間都是鎖著的,不過他已經大概確定了目標。
至于為什么晚上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白天沒效果啊。
安樂領著公雞站在一間房的門前,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輕聲安慰自己:不要怕,反正我是處他不好意思地咳嗽一聲,反正陽氣足,一定沒事的。他扭頭問地下的雞,你是不是也是童紙雞?哈哈,這個問題好冷哦。
公雞:別用插科打諢麻痹自己了,說多了更害怕好嗎。
安樂干笑兩聲,也笑不下去了。他看著面前的門,反正是豁出去了,室內木制門的鎖一般都比較簡單,他好歹也是個二十歲的、正值青春年華的、愛好運動的健康青年,打開一扇門不在話下。
于是他掏出一張小塑料片,低下頭,一手拿手機照著,一手將塑料片插進門縫。
平時沒帶宿舍鑰匙,他就這么直接用飯卡開門,這次他翻遍整個別墅,從廚具上拆下來一塊隔板,這種帶彈片的滑鎖只是從外面帶上的話,他應該能打開。
不過豪宅的門鎖就是比他們那個破宿舍的質量好啊,安樂彎著腰摸索半天,就在他不耐煩想著要不直接用腳踹的時候,門鎖發出咔噠一聲,門終于開了。
那聲輕響在安靜的夜晚特別明顯。
安樂屏住呼吸,沖公雞招招手,一人一雞走進房間里。
他用手機電筒照著房里的情況,這里果然是衣帽間,里面有好幾排衣架子,上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女裝,每一件都很有設計感,看得出衣服的主人有錢又注重生活。只是在手機白光的照射下,這些長裙外套靜靜地垂墜在那里,一動不動,看著有點發毛。
應該說現在這個情況,任何事物都讓安樂覺得毛毛的。
外面這些掛著的衣服沒有安樂想找的,一生一次的禮服應該被好好珍藏,不會輕易放在外面。他硬著頭皮往深處走,走到墻邊的柜子,一個一個把柜子打開看。
最后,他終于找到了那件嫁衣。
實際看到比在夢中夢到更加震撼,這條裙褂紅得如同云霞,上面的繡紋仿佛是活物,金光流動,熠熠生輝。
安樂盯著衣服移不開眼,直到公雞啄他的腳背,他才回過神。
安樂小心翼翼地將嫁衣從柜子里取出來,像端著危險物品,他對公雞說:走,我們回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身,話音剛落,手機的光照向門口,照出門口站著的人影。
我的媽呀,真的來了。
安樂嚇得不敢動,那個人或者不能再稱呼為人的黑影,居然開口說話,它問:為什么拿我的衣服?
安樂抱緊手里的嫁衣,沒有吭聲。
憑借他多年博覽恐怖片的經驗,鬼問話是不能回答的。
黑影顯然很不滿意他的沉默,朝著他步步逼近,不斷地問他:為什么拿我的衣服?最后變成凄厲的喊叫,把衣服還給我!
它離得近了,安樂才看清它披散的頭發、精致的限量大牌長裙,還有慘不忍睹的臉。
安樂認出這個東西應該是別墅的前任女主人,怪不得新聞里要把她的死狀馬賽克掉,看過之后簡直要吐。
不過,安樂在決定這些事情的時候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此時無論遇到什么他都選擇硬剛。他將衣服掛在拿手機的胳臂上,另一只手變出一把剪刀,剪子鋒利的刃對準嫁衣的布料,他威脅道:敢靠近我,我就毀掉這件衣服。
其實他本來想用打火機的,用火燒會比較有氣勢,奈何他找了半天沒找到打火機,可能這家的主人不抽煙。
大概是沒見過敢威脅鬼的人,女主人被他唬住,停頓了一下,安樂抱緊衣服拿著剪刀慢慢地往外走,在快接觸到女主人的時候,他的身上散發出一股酸味,讓鬼神勿近。
安樂在出臥室之前將剩下的那點醋涂在自己的額頭與鼻子底下,酸是酸了點,但非常提神。
六百年古法釀造的陳醋,此時再次發揮了作用,女主人的鬼魂還是別的什么東西,本能地避讓,安樂趁機原地加速,朝著門外撒腿就跑,大公雞見狀也跟著他撲騰翅膀,幾乎要從地上飛起來。
安樂成功地沖出了衣帽間,接著就聽見身后哐當一聲,有物體倒在地上,然后是拼命掙扎的聲音,女主人瘋狂而痛苦地呼喊:老公!好痛!救救我!
安樂不敢想她生前的最后一刻發生了什么,也不敢回頭,只能埋頭跑向旁邊的主臥。
他抱著紅色的嫁衣闖進重新布置過的喜堂。
也許是他的布置真的有用,喜堂里刮起一陣森冷的風,室內一陣呼呼作響,安樂感覺身體冷得僵硬,接著手里的嫁衣以一種無法阻止的力量飛了出去,攔都攔不住。
那只厲鬼的本尊來了。
果然這件嫁衣是關鍵。
嫁衣像紅云慢慢地鋪開,如同潑出去的血。
安樂盯著那塊紅色,又回到了他夢見過的古宅里。
同樣的床榻,上面躺著一個人,女人依舊守在那個人的床邊,嫁衣披在她的身上,她一邊哼歌,一邊繡花。
與上次不同的是,女人長長的裙擺拖到地面,地上滿是痛苦扭動的肢體,它們身上滲透出血,裙擺浸泡在血液里,慢慢地變得更紅。
安樂終于明白過來褪色了是什么意思。
褪色就要補色,那件鮮紅的嫁衣源源不斷地以血補色,凡是穿過它的新娘都被厲鬼殘害了。
安樂想到自己剛才還把衣服抱在懷里就非常不適,再想到這只鬼千方百計地想給他蓋蓋頭就更加不適。
要是他被蓋上蓋頭,下一步可能就會穿上嫁衣,下場恐怕跟別墅的前任女主人一模一樣。
不過這位厲鬼就沒發現事情有問題?
他是個男的啊。
那個女人,應該說那個東西,停止了哼唱,慢慢扭過頭,露出空洞的眼睛和血紅的嘴。
安樂看著它從凳子上爬到地上,穿過層層血跡,直勾勾盯著他。
安樂知道自己應該還在喜堂,只不過現在被魘住看不清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