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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然顏秀沒能給凌霄道君說清楚到底都發生了什么, 固然明安真人使用了只有大羅金仙才有本事做到的屏蔽天機技能,固然產生沖突的四個人有一個算一個都還在昏迷,但絲毫不影響修仙界的大佬們知道事情的真相。
因為顏秀在一頓胖揍明安真人與宗逸成之后, 第一件事就是留存那份記錄了發生的一切的那枚珍珠。
說起來,明安真人掏出珍珠,原本的打算是用小視頻記錄下來那最不堪入目的一幕,他日也好用來威脅顏秀就范,但世上或許是真的存在某種意義上的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曾經準備用來威脅顏秀的東西現在也成為了記錄他們所有罪證的證據。
然后, 就是,暴怒。
到了這個時候人們才知道,相比起真正意義上的雷霆之怒,無論是凌霄道君針對星華宮下的辣手, 還是慕云仙子勒令太虛門三個月內清理干凈門戶的行為,其實都可以稱之為灑灑水的毛毛雨——
昆侖山掌門為了護住自家首徒保住自己那五大宗門之一的掌門面皮, 瘋狂護短,以各種“這種事鬧大了大家都不好看”,“顏師侄可是簡單昏迷,可我徒兒已經半邊身子都被她削了還切了那什么, 還不夠消火的嗎”,“不是顏秀刻意勾引, 我家徒兒能動手?”理由來勸說,無效。
太虛門諸大羅金仙美其名曰內部穩定不想在全天下大佬面前看星華宮丟臉,各種求情, 以各種“事情不算大, 讓所有人都發誓不將此事泄露出去, 咱們一床大被掩過去誰都不丟臉”, “明安真人已被毀了道基,宗逸成重傷成那個樣子,這對于顏秀仙子來說難道還不算交代么?多大的脾氣非得追查到底?”為由來勸說,無效。
當日應邀參加宴會的年輕仙人們都是各門派的驕子,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么都還罷了,對于非但知道還在橋上圍觀顏秀狼狽模樣的那幫人,各自的門派自然也想盡辦法護住自家門人,各種以“少年人不懂事,我們帶回去教育就好了,總要給大家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這對于顏秀仙子難道就是什么有臉的事情了么?鬧大了難道星華宮不會面上無光?”為由來勸說,無效。
甚至說江湖上暗搓搓的“慕云仙子一個法修沒有傳統戰力第一的劍修有底氣,所以在太虛門整頓時都沒有凌霄道君大刀闊斧”的傳言,都在慕云仙子連自己的繼位大典都推遲了,直接不顧太虛門昆侖山及其他宗門的感受,將當日宴會的所有人都搜過魂,確認是否和顏秀之事有關系,而后殺得人頭滾滾的行徑里,不攻自破……
哦對,這里必須得限制一下,以上種種行為都是是慕云仙子單方面的動作,為的是平息凌霄道君的怒火。
你問凌霄道君?
那日,凌霄道君把已經狼狽到了極致的顏秀抱回了迎仙宮,而后閉門謝客,無論是昆侖山掌門的登門致歉,還是太虛門大羅金仙的親自求情,包括其他各單位發來的求見帖、慰問帖、求情貼、威脅貼,一律被攔在了迎仙宮之外,唯一成功進了凌霄道君下榻之所的是藥王宗宗主辛夷元君——這位是來看顧顏秀身體的。
但認真說來,世人其實也能理解凌霄道君的不愛搭理人——顏秀在宴會上的行為已是人所共知,所有人都驚嘆于那樣的絕境下顏秀還能想到以天劫破解困境,但他們同時也惋惜于顏秀一株清絕秀麗的仙苗眼看著竟要以這樣的方式夭折于天劫之下。
……是的,任何人都覺得一個月后顏秀絕不可能成功渡劫。
開玩笑,那可是成仙劫!
修仙者這一輩子最重要的兩個劫難之一,難度與本人的實力和潛力相匹配,你越牛逼天劫越牛逼,任何人渡這兩道劫難都會被天道老爺折騰得灰頭土臉,光看顏秀引天雷能把一個大羅金仙一個太虛門首徒劈成那個樣子就可以想象面對她的是怎樣的恐怖浩劫,哪怕凌霄道君教育有方,她要渡劫估計都得脫上那么幾層皮,而現在,天劫plus!
就這樣一個絕望的局面,凌霄道君身為人家師父,估計現在正在翻遍典籍,緊急培訓,臨時賜寶,搜羅靈藥……總之必然是想盡一切辦法來增加一二自家親親徒弟的渡劫成功率,沒空搭理其他人實在是正?,F象。
但,世人的揣測終究只是揣測。
凌霄道君其實什么都沒有干,甚至說在世人的猜想里應該早就被強行用秘法喚醒,來不及傷感也來不及哭泣,正在爭分奪秒提高成功渡劫可能性的顏秀到現在為止都還在昏迷。
而凌霄道君就守在顏秀身邊,無論顏秀在昏迷之中喊的是“媽媽”還是“師父”,都是他在那里給小姑娘最大的安慰——顏秀不知是不是受刺激太過,連曾經照顧過她的辛夷元君都無法近她的身,只有凌霄道君的氣息能讓顏秀冷靜下來。
并且這次顏秀不知在害怕什么,都沒有動手去抓凌霄道君的衣角,就那么臉色蒼白可憐巴巴地躺著,凌霄道君一走,師父的氣息一消失,她就擱那兒嚶嚶嚶地哭,慘得原本都打算出去殺幾個人助助興的凌霄道君默默把殺人的活全盤委托給了慕云仙子,自己拖了個云臺過來,就在顏秀身邊吐納打坐,陪著顏秀。
足足半個月。
半月之后,顏秀終于轉醒,看到面前的人,委委屈屈一句:“師父?!?
就這一聲師父,凌霄道君聽得甚至有一種要猛虎落淚的錯覺,聲音都放柔了太多:“醒了?!?
他非常自然地將渾身乏力的顏秀扶了起來,還遞過來一盞溫度正好的靈茶。
顏秀確實也渴了,捧著靈茶喝了好幾口才感受到了活著的味道,她閉上了眼睛重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怯怯道:“師父,我昏迷了多久了。”
“半個月?!绷柘龅谰舆^了顏秀的茶盞,又給顏秀披上了外衣,“辛夷說你身上的傷七日之前就好全了,只是一直不愿意醒過來。她說要趕緊叫醒你讓你準備一個月后的天劫,我卻覺得要等你自己醒。”
顏秀發出了分外悠長的一聲:“???”
隨即便是苦笑:“讓師父擔心了?!?
“你是我的徒兒,我不關心你,還能關心誰?”凌霄道君笑了笑,抬手輕輕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我和辛夷達成了一致,一個月后你渡天劫,我們等你二十五天,二十五天之后,你要是還醒不過來,我們就強行叫醒你,但二十五天之內,我們給你一個自己清醒過來的機會。說起來……我和辛夷還打了個賭?!?
“什么賭?”
“你能不能在二十五天之內醒過來。她說我瘋了,我說我信得過我家阿秀?!绷柘龅谰斜M是驕傲,“阿秀沒有讓為師失望。”
這樣直接的夸贊對凌霄道君來說可是難能,顏秀當場就露出了個甜美的笑容,可笑完了之后想了想此事始末,又覺憋屈,低下頭來,悄悄的就紅了眼睛,看上去就可憐得不行,凌霄道君也理解徒兒的難處,伸手將顏秀攬在懷里,難得溫柔地拍打著顏秀的后背。
世上的事就是這樣的,倘若一直孑孑獨行,只得梗著脖子堅強到底也就罷了,人的韌性強的很,未見得會破防成什么樣子,但一旦在這個過程中有個什么同情和溫暖,那破防破的……
顏秀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滾出大滴大滴的淚水,她自己都不知自己能有這樣多的委屈和難過,竟將凌霄道君的衣襟哭到濕透,一邊落淚一邊抽噎:“師父我好怕……”
我后怕,當時若是一個操作失誤沒能引來天雷,那我就真的只能面對女孩子最不愿意面對的事情了……
我害怕,萬一引天雷真的是我在藥物控制下的幻境,實際上什么都沒有發生,那我醒過來的時會與那個惡心的男人裸裎相對,我還要面對什么垃圾昆侖掌門的求娶……
我還怕,元陰對鳳凰來說是個很要命的東西,萬一我元陰被強取,難免傷及身體,倘若他們下手辣些甚至用那種采補之法我可能還會被廢了靈根,從此我進階無望,那我連狠下心任由小視頻滿世界流傳,就要報當日死仇都沒有本錢……
所以我才不愿意醒過來,只要我還昏迷就不用面對那些我不敢去想的事情,也絕沒有人能逼我和那個惡心的男人在一起。
“好啦好啦。”凌霄道君也沒有像世上大多數見不得淚水,娃一哭就開始“哭什么哭給我把眼淚收了”的家長,只放柔了聲音輕聲勸慰,“都過去了?!?
并且,因禍得福,心性完滿。
——顏秀對自己的心境原本還是蠻有信心的,畢竟能在心魔引下撐到凌霄道君從臨淵城趕回來,那可是個前星華宮宮主和前太虛門掌門都瞠目結舌的成就,可如今經此一劫,她才發現自己心性上仍有缺憾。
在這一點上,凌霄道君想的比辛夷元君多了一步——倘若將顏秀強行喚醒,其實顏秀心底仍在害怕和逃避,心境難免存在了一個明擺著的缺憾,但若是顏秀自己醒過來,哪怕醒過來的過程中很痛很難,那也代表了顏秀有了足夠的勇氣去面對所有現實,如此,哪怕渡成道劫時的心魔抓著這件事不放,顏秀也不至于毫無還手之力。
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了。
“好了阿秀?!绷柘龅谰斡深佇憧蘖嗽S久,哭到聲音都漸漸小了下來,才溫和道,“閑話少敘。事關你如何渡過兩道成仙劫,你哭完了就聽為師說,一個字也不能忘了。”
顏秀紅著眼睛看著凌霄道君:“???”
“為師本來也頭疼,成仙劫是按你現有的實力來衡量的,你越強成仙劫則越強,為師現在再怎么想辦法提高實力也沒用,你連著渡兩次成仙劫幾乎就是取死之道。”凌霄道君沉聲道,“但如今,你既然靠自己醒了過來,就給了為師一個能讓你成功渡兩次劫的靈感。”
“什么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