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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臨淵城是本界最重要的防線,但凡出了一點漏洞都會有數萬百姓流離失所,真要全線崩潰就天下生靈惶惶不可終日,那樣要緊的地方,護城大陣絕不可能是一個隨隨便便的小頭領,甚至士兵就能悄悄做一點手腳讓某處攻擊不那么猛烈,讓魔物能長驅直入進來的。
但如果調整陣法真的是一個‘流程’那管倉庫的,發物資的,調陣法的,日常巡邏的,觀測分析魔物潮的……這些人怕都和這件事相關,都該死。
師父和慕云前輩在臨淵城的時候無事發生,太虛門和星華宮對您二人出手之后又派遣了新人去駐守臨淵城,然后短短二十年臨淵城便糜爛至此,你要說星華宮和太虛門對此毫不知情甚至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凈凈?那不是糊弄三歲小兒嘛!”
凌霄道君當場就涼涼地笑了:“正因涉及面太大,真要查起來小半個修仙界都得動蕩,玄靈子才選擇了息事寧人。”
“息事寧人是最省事的法子了呀——誰也不能說他沒干活:安撫師父和安撫我,他做到了;敲打那兩個門派和臨淵城,他也做到了;末了等臨淵城和那兩個門派終于把人交了出來,對清羽城的百姓更是一個交代。”顏秀道,“政治畢竟是妥協的藝術嘛,大家都退一步,這樣對大家都好,大家都有臺階下。”
如果這是一道申論題,顏秀覺得自己已經分析的蠻到位了,20分拿個18分絲毫不過分,但……顏秀卻看到了凌霄道君一個似笑非笑的神色。
這讓她心里難免有點虛:“師父,弟子說錯了?”
“不算錯。”凌霄道君道,“但如果秀兒只能說到這里,為師是不太滿意的。”
顏秀:???
不是你等一等……所以師父你不打算給我解釋一下一個修仙者為什么還需要會這么深刻的形勢與政策?!
但多年來,他們師徒倆的相處模式是師父不滿意徒弟就得想辦法改,顏秀自我emmmmm了一會兒,嘗試性地開口:“再往下說的話,倘若我是星華宮或者太虛門,收到了這樣意蘊悠長的報告,還被責令要求給出一個解決方案,那我的解決思路……星華宮和太虛門是不能有問題的,有問題的必是臨淵城。而臨淵城的想法估計也會如此,不可能真認下這種事,只能把問題甩給門派。這不過是一場毫無技術含量的狗咬狗,最終的結果無非是誰都一嘴毛或是交出個看上去身份足夠的大羅金仙出來以平物議,連期待都不必期待……”
不行,假設到這里假設不下去了。
這是玄靈子期待的解決方案——再不值得期待的結果也是個結果,總能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但師父的看法是“若有戰,召必回”……那……
顏秀咬咬牙,閉上眼睛又重新琢磨了許久。
然后,表情慢慢地變了。
她吞了一口口水,沒病沒災的,臉色都白了一點:“其實……以星華宮,太虛門,臨淵城的平時作風,他們應該不只有這一件事見不得人,也不可能只有這樣一個謀取私利的途徑。如今不過是弟子倒霉遇上了這件事,師父又恰巧傷好且不愿讓弟子受委屈,這才施壓讓萬仙盟繼續往下查,但退一步說,以他們那明目張膽的程度,即便不是弟子倒霉遇上了此事,派個懂行些的去臨淵城隨便查查,應該……也不難查出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事情。”
“所以?”
“原本是誰沒有人敢問星華宮或太虛門什么的,但現在師父和慕云前輩傷好了,還擺出了一定追查到底的態度,那他們會怎么辦呢?及時收手清除所有的痕跡?——這怕是已經積重難返,想收拾清楚,絕無可能。”
說到這,顏秀吞了一口口水,駭然道:“在不可能掃清楚所有事情發生痕跡的前提下,最佳解決方案當然是直接除掉師父您和慕云前輩,這樣就沒有人會尋根究底了,他們自罰三杯,隨便給老百姓一個交代事情也就完了。可他們二十年前都沒能抹殺您和慕云前輩,如今更是想也別想。那只能退而求其次,想一個其他的,也能一了百了的法子了。”
如何一了百了呢?
答:讓關鍵人物悄悄撤退,留下一群和他們不對付,可能還會把事情說出去的人守城,然后,毀了臨淵城護城大陣。
哪怕如今不是魔物潮,沒了陣法,那威力只有一成甚至百分之一的魔物也能一路南下沖垮臨淵城,踐踏毀滅掉一切罪惡曾經存在的痕跡。
然后,再想點什么“年久失修的陣法就是靠不住,需要萬仙盟撥款重建”,“一小撮走火入魔的分子簡直喪心病狂竟然悄悄開了陣法”甚至是“犯罪分子見實在逃不脫制裁了鋌而走險”的理由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至于臨淵城崩潰,魔物入境,這個過程中手無縛雞之力,只能死于魔物的無辜百姓……
這不是都給天下人交代了么!很給老百姓面子了好嗎!矜貴的大羅金仙們都親自表示遺憾了,你等屁民難道不應該自覺死得其所并安心投胎么?!
“所以,師父才有言,凡有戰,召必回。”說完了,顏秀白著臉看著凌霄道君,“師父,徒兒說的對么?”
凌霄道君抬手揉了揉顏秀的腦袋,還沒來得及表達出對徒兒政治領悟力和政治判斷力的欣賞,先一掏儲物袋,從中取出了一塊玉牌,上面明明白白是玄靈子才發的消息——
“道友!臨淵城護城大陣不知為何突然停止運轉!臨淵城告急!!!”
第24章 所謂大羅仙
這種事是沒有道理不去的。
你再為星華宮和太虛門的行為生氣和惱怒, 因為他們的愚蠢行徑而遭受滅頂之災的百姓又何其無辜呢。
甚至顏秀自己都想去臨淵城見識見識。
……然后被凌霄道君按住了。
理由:你一個返虛期去臨淵城?為師還沒死呢!
得。
于是,在凌霄道君那并不為外人所知的秘密洞府,出行未遂的顏秀只好委屈巴巴地目送凌霄道君化作一道遁光離開。
腦海里悠悠游蕩著凌霄道君離開前的一句:“其實為師也為難過——若是從最開始便默許了玄靈子提出的那個息事寧人的方案, 最多死上幾個金仙,事情便能就此了結,到底不會讓他們狗急跳墻到如此境地。但話說回來,倘若不逼他們狗急跳墻,他們便會一直利用臨淵城為所欲為, 此次其實是逼他們滾出臨淵城的最好機會……”
顏秀張了張嘴, 想勸慰師父兩句,可時間緊急,師父嘆完了氣就已化作一道遁光離開,只剩下顏秀在高高的山巔上, 看著腳底下的云卷云舒。
顏秀于是也長長嘆了一口氣,抱膝就地坐了下來。
摸著良心講, 哪怕到了如今如此地步,她仍不覺得凌霄道君的處置有任何問題。
如果落鳳山脈一案最終只終結于靈元劍派掌門畏罪自盡,哪怕是終結于那幾個門派某幾位金仙的身死道消,哪怕是她, 都會為了落鳳山脈的守軍,為了無端倒霉的百姓, 為了其他殺人滅口案件里陪葬的凡人,為了將來因為這條產業鏈而陷入魔潮的生靈感到不服。
并且太虛門和星華宮利用前線來斂財,所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即便不是這次暴露將來也總會出問題啊, 這么大的犯罪怎么能不給個交代?只是萬萬沒想到這幫人生怕自己聲譽被毀, 竟然如此喪心病狂地毀了臨淵城, 可他們的喪心病狂怎么能怪罪到追查到底的師父身上,難道他們不該被追查到底么?
不過……等一等。
原本在抱膝碎碎念這幫人腦子有病的顏秀突然一個福至心靈,她控制著自己內心的草泥馬,修仙界人人忙著修煉,并沒有靠譜的組織修訂“信史”,她只能抖著手去掏自己的玉牌,開始在仙網上搜索歷史上都有多少次臨淵城護城大陣被破。
現在“仙網”上鋪天蓋地的自然都是近在咫尺的這一次,顏秀索性設定了搜索時間,這才翻出了那些沉寂了好幾萬年,用語和排版都與如今風格迥異的當年。
歷史的畫卷緩緩展開,各大論壇里關于臨淵城護城大陣的座座高樓早已因為“違規”和“不純潔”而被封禁然后沉底,但看那些高樓里的各種討論,綜合當時的社會新聞,幾乎可以原地驗證“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這一定理,說人話就是其實那么多次臨淵城大陣被破,大部分其實是人禍……
高處不勝寒,顏秀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