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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弱又無助地顫抖著,背后是用蠶絲制作而成,由永州繡工最好的繡女縫上祥云荷花圖的被褥, 象征著和美融洽。
分明被這樣柔軟的被褥包圍著,本應該覺得溫暖舒適, 她還是覺得皮膚上被刺激得起了雞皮疙瘩, 戰栗的感覺從每一次脈搏跳動中傳出,讓她想從這樣的氛圍中逃離。
黑暗中她聽不到祝辭的聲音, 他始終沒說話, 也沒有離開。
“二爺……”
小姑娘的手緊緊攥著被褥,聲音因為害怕而哽咽著。
她睜著眼睛,因為環境漆黑一片, 因此瞳仁里映不出任何光線,也看不見任何東西,心里好像有一根死守的防線,卻崩離了。
羞恥讓她她恨不得立刻從這里消失。
淚珠子啪嗒啪嗒掉下來,是被刺激的。
“沒事。”祝辭于黑暗中淡道。
像是安撫她。
他的嗓音始終平靜,一如平日溫雅低沉,好聽,只是隱約帶著些啞。
夜里黑暗,尋常到了時辰,祝府晚間時都會在院子里點燈照明,防止夜里有人看不清路,此時,時辰差不多了,庭院外的燈罩里點起了燭火,暖黃的光線透過窗紙照進來,灑在漆木的地上。
即便屋中沒有點燭,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庭院里的光線已經足夠略略照亮屋內。
柔蘭眼淚直落,哭得一塌糊涂,只是沒出聲,都被她咬著唇壓在喉嚨里。
不知過了多久,祝辭抬起頭。
他眼底神色極深,視線下落,微微離得遠了些,垂眼看著蜷縮在被褥里的小姑娘。
男人身段頎長如竹,挺拔高雋,墨竹衣袍依舊如方才整潔,自然垂落腳邊,除卻衣袍上現出些折痕,其余看不出什么差別。
他低聲道,嗓音里含著淡薄的笑,似嘆息似深意重重。
啞聲道:“不欺負念念了。我先下離得遠一些,好受些了嗎?”
這句話初聽時,好似關懷備至,可柔蘭聽得明明白白,這簡直是二爺故意說出來,在她快控制不住的神智上碾磨。
什么叫不欺負她了?
這話說出來當真是裝好人。
柔蘭哽咽著,腦袋轉向一旁,水光氤氳的杏眼看著旁邊的床架,絲毫不想搭理他,一句話都不說。她咬著唇,還在掉眼淚,眼尾紅紅的,看著好是可憐的模樣。
察覺身前的人離開來,立即拉起被褥,把自己牢牢裹了起來。
祝辭微揚了眉,見她這副不說話的模樣,似是了然。
他轉身走去旁邊,去拿干凈的白布凈手,邊走邊道:“念念不滿意嗎?或是還想……”
“沒有!”柔蘭立即道。
她抱著被褥坐起來,一直往后退到角落里,一雙明澈的眼無助地看著他,秀氣的眉頭蹙著,生怕自己一個說錯了便又遭殃。
也是這一睜眼,此時,她才看清了二爺此刻側對著她,站在窗邊的模樣。
他自是極穩妥的,即便經過方才的動靜,站起身時依舊是那樣矜貴疏闊的貴公子模樣,只除了衣裳上的褶皺,其他和之前毫無分別。
因為要去擦手,他便走到放置銅盆的紅木架子邊,隨手揀了條干凈的布巾。
紅木架子離窗戶近,那庭院里點燭火的光線透過窗紙照進來,將他頎長身形勾勒出來,像極俊的畫中郎君。
屋內靜謐無聲,祝辭沒有說話,只垂著眼皮,安靜地用白布將手擦干凈。
于是柔蘭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帶著害怕地落在那只手上。
那只手確實好看,骨節分明,白皙干燥,五指極修長,宛如能工巧匠精雕細琢出來的工藝品似的。動作隨意,將手上的水漬擦干凈。
可她現在到底是怕了這手了。
然而不僅僅是手上,因男人側對著她站著,柔蘭這個方向只能看見他半邊側影。
他垂著眼,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淡淡,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竟覺得那唇上還有未曾舔舐去的水澤。
方才的記憶轟然涌起,她緊繃著身體,心中不適時宜地想起一句話——
就好似……好似看見原本矜貴的,獨坐高臺不染塵埃的人,被染臟了。
二爺這樣的人,衣冠履帶素來皆是有條不紊,怎么能、怎么能……
祝辭擦凈了手,將布巾搭回紅木架子上,轉身走回來。
只是他才走一步,便見拔步床里的身影又立即往后縮了縮,只余一雙眼睛含著眼淚看著他,像是怕極了,眼中全是警惕。
“還不舒服嗎?”祝辭詢問,若有所思,“可我記得,方才念念的模樣可是……”
“二爺!”
柔蘭耳尖燒得厲害,瞪著他,眼里殘存的淚光還蓄著。
“好,不說了,那現在呢?”祝辭注視著她,輕笑一聲,“可還有哪里不適?”
“沒有了,當真沒有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