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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話,直到兩人上了一座白玉橋,嫻昌自紅玉手中接過魚食,小步端莊,傍晚,夜色逐漸取代了橘色的黃昏,宮人掛起宮燈,海棠樹的花瓣片片自天上飛舞而下,落在白玉石橋上,被女人毫不留情的踩在腳下,明亮的宮燈光線映在她身上,將她身上穿著的宮裝布料映亮,乍一看,好似月宮仙子下凡,美艷至極。
“天轉涼了呢,”嫻昌道,指尖捻過魚食,一點一點撒進湖中,金色紅色的錦鯉噗通蹦上來,爭相搶食。
“就連日頭也逐漸短暫,這樣快天便黑下來了。”
“是,貴妃娘娘。”
“你這丫頭,”嫻昌彎起眼看向她,“上回不是還十分伶牙俐齒么?怎么?鏡奴不在,便覺沒主心骨,都不敢同本宮作對了么?”
她眼光里散著些微的得意。
夏蒹與她對上視線,面無表情的臉上彎起一個沒什么情緒的笑臉。
“貴妃娘娘是這樣認為的嗎?”夏蒹聲音坦坦,“原來在貴妃娘娘眼中,民女上次一番話,竟是故意與娘娘作對么?”
嫻昌微微瞇起眼。
“并沒有這個必要,只是民女這人天生好奇心比常人要強,尤其是關系到晚明的,哪怕是一團亂麻,民女也想要一點一點捋順,捋通了,若上次民女言行有得罪到娘娘之處,還請娘娘多多見諒,畢竟民女確實如您所見,并不似晚明那般有這樣好的教養。”
少女說著卑微的話,染著棕色的瞳子澄澄探過來,透著股難得一見的無畏與坦蕩。
嫻昌看著她,微微皺起眉,復又松開。
——不過一介沒教養的孤女,只怕是無知者無畏罷了。
“你確實缺人教導,”嫻昌看著她,無名指慢條斯理將被風吹亂的碎發捋到耳后,淺淺笑起來,“真算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又來了。
但夏蒹看著嫻昌,卻莫名沒了第一次聽到這種話時的氣憤,和第一次頂撞她的時候感覺到的激動與恐懼。
全都煙消云散了。
據夏蒹所知,眼前的女人,曾是宋府地位最為低下的庶女,若比起上輩子修來的福氣,那么這位如今被當今圣上放在心尖上的寵妃,大抵更配得上這句話,畢竟她才是享受了真正的榮華富貴,萬千寵愛于一身。
但夏蒹根本不好奇她的人生旅程,事實上,這和她也并沒有什么關系。
“娘娘真是從心底愛護晚明,”夏蒹起眼,“若是民女不知道,大抵還會以為貴妃娘娘才是晚明的親生母親呢。”
……
從貴妃殿門出去。
夏蒹呼出一口氣,秋日泛寒,她身上衣衫單薄,走在小道上,都覺得有些寒冷。
海棠樹的花瓣一路飄到小道上,踩在這些花瓣上會讓人覺得不忍,夏蒹一路小心避開,走到如今,花瓣漸少,走路的趣味也淡了很多。
上次走這條小道,還是和裴觀燭一起,當時還沒有這樣多的花瓣掉下來。
今日她的心一直在浮躁,因為與裴觀燭短暫的分別而感到浮躁。
但這一趟,并非毫無意義。
起碼,夏蒹更確定了心中想法。
嫻昌絕對不會是裴觀燭的親生母親。
其實,夏蒹從一開始就沒有懷疑過裴觀燭大抵并非是宋夫人的親生孩子這一可能性。
裴觀燭只可能是宋夫人的親生之子。
不為其他。
只為,據夏蒹了解,裴玉成極愛干凈的東西,這一點體現在,就連裴觀燭的乳名,也是用鏡來取名。
鏡,能映照出人心丑惡,最干凈,最容不得骯臟的鏡,不是水,不是玉,而是鏡,只有鏡才能映照,且永遠不會被玷污。
而裴玉成對‘干凈’有所執念,這一點嫻昌貴妃也心知肚明。
而且裴觀燭曾親口說過,裴玉成覺得,癡傻,才是‘干凈’的。
這一點,夏蒹也知道,例如說她看到過的一些書,曾提到過的阿姐鼓,有些人他們對‘干凈’極為有執念,雖然裴玉成的性質不同,但大抵夏蒹猜測他也有戀慕癡傻的性質在,因為覺得癡傻才是最干凈的。
這樣的人,夏蒹不會認為他會在從一開始,就做出和愛慕之人的親妹妹茍且這種事,他一定做不出來。
更別提。
夏蒹皺起眉,回想起方才嫻昌那令人不悅的笑臉。
“真的?你真的這樣覺得?”女人的高興透著股莫名的病態,像是藏都藏不住。
她想要做裴觀燭的母親嗎?
到底是為什么?
終于踏出了貴妃殿。
夏蒹起眼,卻沒見小轎。
一輛只掛家紋令牌的馬車停在燈火瑩亮處。
守在馬車前的宮人見了她,忙小跑上來,“夏姑娘,您可算是過來了,裴大公子在這兒等您許久了。”
“啊?”夏蒹遲疑著,眼睛看向緊閉的馬車小簾,心中莫名添上一抹緊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