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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遠、楊辰星、徐樂等人哪里會錯過這么解氣的事?那幫往日在街頭上混的社會青年, 唯恐天下不亂地去了醫(yī)院探望于福達。
徐樂往于福達的子孫根看去,只見那里被裹著厚厚的紗布,看起來卻空蕩蕩的,終于是徹底地解了胸口的悶氣。
陸思遠見了于福達的慘狀,罕見地笑了,“于叔,躺在床上舒服嗎?我爸天不亮就去廠子上班了,他有我、有我媽,以后日子會越來越好……”
這句話簡直扎穿了于福達的心肝脾胃,于福達膝下無兒無女,淪為這幅慘狀全拜老婆、情人所賜。他躺在病床上怒目圓瞪,劇烈地咳嗽起來,嚴重得仿佛要咳出血似的。
楊辰星津津有味地欣賞于福達的模樣,神清氣爽。以前只有他輕飄飄地搞死他們的份,要不是多虧了蘇老師,他們哪有現(xiàn)在今天的風光?
楊辰星愈發(fā)覺得這件事湊巧得天衣無縫。
恰好是蘇老師攔住他們去找于福達報仇,恰好是覃蘭出事后不到一星期……當時蘇老師說“文明人要做文明事”,這就是她的法子?
楊辰星不知道她怎么辦到的,心里對她已經(jīng)是佩服到極點。
千萬不要惹文化人,文化人狠起來真不是人!呸呸呸,蘇老師現(xiàn)在就是他心目中的神!
……
長友食油廠。
派出所的公安調錄完于福達的口供,來找了陸廠長。李公安說“我們從于福達的家中找到了42萬元的美元,初步調查,他貪污了長友油廠用于買機器設備的45萬美元。”
此時人民幣和美金的匯率約為21。
直到現(xiàn)在陸廠長才知道原來這批機器不是用十八萬買來的!它們只值九萬人民幣,難怪是壞的!便宜能買到好東西嗎?
食油廠用于購買機器設備的資金為九萬美元外匯,折合十八萬人民幣。當時陸廠長支付不起這筆設備的錢,以油廠名義向銀行貸了九萬,用油廠的老設備抵押多貸了九萬。老設備是油廠出資購買,屬于集體財產(chǎn)。
原計劃是用新榨油機替換老設備,誰知道新機器根本用不了?原本十拿九穩(wěn)的事情,差點變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陸廠長壓著心里的憤怒,配合公安做完了筆錄。
傍晚,蘇葉從廣播新聞上聽說了公安在于福達家里抄到了3萬美金,這么大一筆資金,讓她聽得咋舌。來到這里這么久,她還沒見過美金長什么樣。
蘇葉不禁慚愧,自己的效率太低了,這么久連一萬塊人民幣都沒賺到。
她腦子忽然靈光一現(xiàn)。
于福達貪污的這筆錢被派出所收繳,去向還沒定下來它是歸還給油廠用于運作,還是歸還銀行,銀行再把美金折成人民幣歸還油廠?
雖然錢最后總會歸到油廠,然而油廠拿到手的是人民幣還是外匯,兩者相差巨大。
外匯有很多用途,購買國外的商品、去國外考察、同外國人做生意都要用到外匯,甚至出國留學都離不開外匯。即便是蘇葉也不得不承認,目前外國的技術、產(chǎn)品遠遠領先國內。這筆外匯留著用途多著呢!
國家每年能花多少外匯都有定額,民間兌換外匯的成本比官方渠道成本高了不知多少倍。時下人民幣與美元匯率是12,放到民間,需要用外匯的人得到黑市里慢慢兌換,有時候五塊錢都兌不到一美元。
蘇葉趕緊打電話問陸廠長“你們廠還欠銀行錢嗎?”
陸廠長苦笑說“蘇老師放心,我賣掉了舊設備把銀行的貸款還清了。哪里敢隨便欠銀行的錢?”
她果斷地說“很好,陸廠長,聽我的于福達貪污的這筆外匯必須屬于油廠!”
蘇葉想吃到嘴里的肉,哪里還有還回去的道理?這九萬元的外匯既然撥給了長友油廠,這筆錢不管花沒花完,那都是屬于油廠的。
這筆外匯即便是光留著不用,走民間渠道兌換都能躺著賺錢,何況廠子還能用它購買洋產(chǎn)品。
蘇葉能想到事,身為一個大廠的陸廠長怎么可能想不到?之前為了買新生產(chǎn)線拿到這筆外匯,光是銀行、政府他都跑了不下二十趟,好在長友是市里的紅利單位,批條不難拿。普通人要是想搞點外匯多不容易?
要擱在平時陸廠長肯定大公無私,上頭想怎么決定這筆外匯的去向,他都毫無二話。可是前些天剛聽了蘇葉那番話,陸廠長便萌生了給油廠培養(yǎng)核心技術的念頭。
他決定要送陸思遠出國念書,送一批娃娃出國學技術!這筆外匯要是還回去了,再想辦法兌換外匯就沒有那么容易了。
陸廠長沉吟著回復蘇葉,“謝謝蘇老師提醒。”
陸廠長拎了包急匆匆地去了市委政府一趟。
……
姚春雨閱讀新聞報紙,她在報紙上看到油廠的副廠長貪污這一則消息,派出所收繳了三萬美金,當即來了興致。
姚春雨打起了這筆外匯的主意。
六零年個人兌換外匯只能走政府渠道,可是每年的外匯額度稀缺,政府單位、工廠排隊申請都來不及,哪里還有個人兌換外匯的余地?
姚春雨用糧食兌換金子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漸漸地有些兌不動了。像蘇家那樣平時會儲備著金子的人家畢竟不多,金子也不及紙幣攜帶方便。
于福達的新聞剛撥出來,她火速去托關系、打招呼自己要兌換一些外匯。
周末,姚春雨拎著一袋精細糧去大伯家,姚師長打電話過去詢問,“同志,我們家侄女近來有出國深造的打算,正在籌集一些外匯。哦……這樣啊,好好好,我明白了。”
他掛了電話他跟侄女說“財政局的委員說那筆外匯已經(jīng)歸還油廠了。”
姚春雨皺皺眉,“我先前打聽消息,聽說油廠沒有要回這筆外匯的打算,怎么忽然改變主意了?一個榨油廠哪有需要用外匯的地方?”
難道它能年年更換機器?還是它能跟外國人做買賣?
姚師長笑瞇瞇地說“市里供銷社供應上油了,靠的就是這個油廠。人家決定要回外匯也沒辦法,別可惜了,你要是想要外匯,我找人給你慢慢兌也可以。”
錯過了這趟東風,民間私人兌換哪有這么便宜?但外匯已經(jīng)歸還回去了,姚春雨還能說什么,只覺得自己的運氣差了點。
于是姚春雨心里起了跟長友油廠兌外匯的念頭。次日,她拎了一罐麥乳精、一袋精細糧去拜訪長友新上任的副廠長。
新上任的副廠長不是別人,正是楊雪爸。姚春雨打聽到他家庭條件比較窘迫,家里有好幾個孩子念書,拿麥乳精這種營養(yǎng)品上門最適合不過,這種人也比較好走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