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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重遇劉念之后,他一直沒臉沒皮地死纏爛打,還裝作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內(nèi)心是多么不安。曾經(jīng)帶給劉念的傷害是自卑的源泉,每日都會像瀑布一樣沖擊他追逐劉念的念頭。很多次他都覺得,重生后的劉念離開他會是更好的選擇,但放不開手,就算知道劉念可以沒有自己,他也不可以沒有劉念。失去過,絕望過,才知道失而復(fù)得是什么感受!
只是,劉念的沉默讓他覺得劉念陪伴的每一日都像是偷來的,直到今天,再次看到了久違的笑容,他才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還在跳動,自己的人生還有希望,自己的幸福還能追求!
“人很多。”劉念不自在地掙扎著。
靳重焰吸了口氣,鼻子輕輕地蹭了蹭他的頭發(fā),柔聲道:“嗯,人很多。他們都以為我們是被擠在一起的。”
劉念臉微微發(fā)紅,只是燈光更紅,顯不出來。
靳重焰與他被人群擠著往前。靳重焰見劉念目光在各個攤位上流連,卻始終沒有停步,忍不住問道:“這里有你需要的嗎?”
自然有,只是不用問價格也知道買不起。
劉念羨慕地看著一塊紫藤空心木落入別人的手中。
靳重焰的目光何等敏銳,立刻追了過去,抓住那人的手道:“你手里的東西我出兩倍的價錢要了。”
那人二話不說轉(zhuǎn)讓,看的攤主目瞪口呆。東西還沒有離開攤位呢,就已經(jīng)被賺了一輩的價錢,這讓他情何以堪!
劉念是另一個目瞪口呆的人:“你要紫藤空心木做什么?”通天宮的山腳下要多少有多少。
靳重焰道:“給你。”
劉念立刻退后一步。
靳重焰臉色變了。
劉念吞了口口水道:“其實,這東西通天宮山腳很多的。”
靳重焰眨了眨眼睛:“可是你剛剛明明盯著看。”
劉念道:“就是看看。”
靳重焰尷尬地將東西丟入玲瓏囊中:“你要是有什么看中的,一定要告訴我,不要再讓我自己猜!”
劉念扭過頭去。
期間,靳重焰數(shù)次見劉念盯著東西看,數(shù)次詢問是否買下來,數(shù)次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最后,劉念牢牢地控制著自己的目光,任何東西都不敢停留太長時間。靳重焰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了,尷尬地說:“你不用管我,只管挑你喜歡的。”
第45章 債臺筑,賬目清(四)
劉念見靳重焰果然不再盯著自己選東西,悄悄松了口氣,放松心情,開始對店鋪里的東西挑挑揀揀。靳重焰抓著玲瓏囊的手心緊張得冒汗,好幾次看到他拿起東西,目光戀戀不舍,卻什么都不說地放下了。
“畢竟是小市集,沒什么好東西。”靳重焰只能如此解釋。他目光掃過一個地方時猛然亮起,抓著劉念就沖過去:“你喜歡的梅香酥!”
劉念下意識地想要將手從他的手掌脫離出來,卻被拽得更緊。
“晚上吃五塊,再帶走十塊明天吃好不好?可惜放久了不好吃,不然就把整個店鋪包下來。”靳重焰頓了頓,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店主。
店主被他看得全身發(fā)毛:“對,您說得對,這東西放不長,最多兩天。”
劉念默默地吞了口口水。梅香酥是他最喜歡的食物,每次看到,都要吃上幾塊。不過這東西并不便宜,只是這么一小塊,就要一塊下品靈石。“不要了。”他低聲道。
興致勃勃的靳重焰一愣,“什么?”
劉念道:“我不喜歡吃了。”
靳重焰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狠狠地擰了一下,幾乎想抓著他的胳膊問,喜歡過的東西怎么可以說不喜歡就不喜歡?那么對自己呢,是喜歡過不喜歡了,還是……他憋得快要內(nèi)傷。換做以往,他絕對不會忍下來,一定有什么問什么的,可是現(xiàn)在,他與劉念的關(guān)系前所未有的糟糕,讓他沒有了任性的權(quán)利,每一步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步步為營,生怕自己說多了說錯了將人推得更遠(yuǎn)。
“好,不喜歡吃就算了。”他強(qiáng)笑了笑,抓著他的手繼續(xù)往前走,“我們再去別處看看。說不定又遇到一個打鐵鋪里的爐子。”
劉念道:“那個爐子是可遇不可求的。”
靳重焰心中一動,不著痕跡地問道:“哦?為什么?”
劉念道:“那個爐子用的材料算不上特別珍貴,但是煉制的手法很奇特,想來是某個高人練手之作。”
靳重焰明白他的意思,高手的練手之作也是高手之作。他越發(fā)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故意道:“我有些內(nèi)急,離開一會兒,你在這里等著,別亂走。”
“好。”劉念看著匆匆離去之后才覺得有點奇怪。出竅期的修士也會內(nèi)急嗎?但靳重焰這么說必然有他的原因,他略覺奇怪也沒有深究,沒有靳重焰在身邊,他反倒自在了些,回到自己剛剛逛過的商鋪,詢問了一塊巴掌大小的淚葉蟲石的價格。
活了十年以上的淚葉蟲被太陽曝曬之后,會慢慢地僵硬,最后變成蟲子。劉念研究過,那個爐子浸泡的藥水中的一味就是淚葉蟲石磨成的粉。當(dāng)然,配制藥水不止這一味,只是他手頭困窘,能買起的就這一種。
店家也沒有為難,一塊下品靈石給了一小袋子的淚葉蟲石,還送了一串普通白石串起來的鏈子。
劉念將東西收入囊中,又回到原地,靳重焰還沒有回來。他站的位置與梅香酥店鋪極近,香味隨著熱氣一陣陣地?fù)鋪恚谒诳谇恢兴烈猓芸鞊魸⒘怂淖灾屏ΑKw快地跑過去,掏出一塊下品靈石,買了一塊梅香酥塞入口中。
記憶中的香甜口感讓他整個人舒爽得頭發(fā)絲都要翹起來。
靳重焰拿著爐子從街道另一頭回來,找了半天才看到劉念站在梅香酥的店鋪前,吃得臉頰鼓鼓,一臉享受的表情。
劉念吃得開心,還不忘關(guān)注靳重焰離去的方向,生怕戳穿自己,三兩口就咽了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巴,確定沒有留下痕跡,才走回原定的位置。
這一刻,靳重焰腦海是空白的。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連疑惑都沒有,就這么靜靜地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很清楚對劉念造成過什么傷害,也覺得慢慢地彌補(bǔ)就能彌補(bǔ)回來,如今卻不確定了。劉念對他的已經(jīng)不是客套,而是防備,好似自己是瘟疫,沾染一點就會萬劫不復(fù)。
最可笑的是,自己連責(zé)怪他的立場都沒有。
因為,劉念的確為此而萬劫不復(f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