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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頭。

“我方才看到……”崔衡送她回客棧，猶豫著說，“你們在桌下，牽了手。”

是聽到柳敘的小叔年紀(jì)時，她牽住了趙欽明微涼的手。

蘇協(xié)若是那一位柳敘，本就夠驚駭了，而如此，他也真的有叛逃的理由了。

“嗯。”她承認(rèn)。

“你們來來回回折騰這幾回，我是看不懂了。可以崔家之家世，你做不成他的正妃的。”崔衡悵惘說。

何止做不成正妃，以崔岫云的身份嫁給他，是此刻的她絕不能做的。她不能再做自己惦念的事，還會成為他最大的風(fēng)險。

他承認(rèn)喜歡她的時候，她有多歡欣，過了那一夜，都蕩然無存。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低聲呢喃，想著如此下去，有朝一日，他們真是會看著對方各自成親，縱然相伴，也只能是天塹兩邊的君臣。

她將那點悲怨吞了下去：“便有眼前歡，足夠了，這天底下不相守的戀人，也不少啊。”

“是啊，”崔衡揉了揉她的頭，又垂眸，“是啊。”

這幾日崔岫云新找了住處，正準(zhǔn)備叫人搬東西，崔衡提起崔母在府中給她準(zhǔn)備了些東西，叫她一并拿走。

二人至崔府門前時，崔衡還輕罵：“府上的人是越來越懶了，天黑了也不知道門前點燈。”

叩門后，家仆開了門卻先于他們開口：“大人，快去看看吧，姨娘病倒了。”

家仆所說姨娘，便是崔岫云的養(yǎng)母，她聞言提裙進(jìn)屋問：“何事病倒？”

“晚膳后吏部來的人，說是叔父老爺路遇山匪，跌落懸崖如今失蹤了。”

父親。

崔岫云一個趔趄，頭磕在了門邊。

崔享去安撫鬧事的士子，一行本還算順利，聚在州府鬧事的士子如今都已經(jīng)散去了。

當(dāng)?shù)刂莞賳T在郊外山上宴請崔享一行，誰料路途當(dāng)中，前些年當(dāng)?shù)匾粋€不得志的士子落草為寇，不滿他們的行徑，趁機(jī)襲擊了他們一行。好在護(hù)衛(wèi)來得及時，一行人里卻也死傷了不少侍從，還有崔享不知所蹤。

這是吏部的說法。

崔母聽到這個消息便暈過去了，崔岫云伺候了一陣，到了深夜里，崔母才醒來。

“阿云，”崔母艱難起身，撇開崔岫云端上來的藥碗，“此事你抓緊修書與你長姐和小弟，若是真出了事，他們也得知道……去取筆墨來，我要給你父親從前的好友托書，他們都在那地界兒，總能幫著尋尋人。”

“娘，你先喝藥，我這就取。”崔岫云自聽到消息后，眉間從未舒展，心頭只剩下懊悔愧疚。若不是為了她，崔享也不必走這一遭。

見她神思忐忑寫字，崔母握著她的手柔聲道：“世事無常，這事你別自責(zé)。無論生死，總要先把人找到。”

崔母也不過是強(qiáng)打著精神，寫完書信囑咐家仆去辦后，才又跌坐回了床上。

崔岫云扶著崔母，眼見著崔母落淚憂心，也只得緊緊抓著崔母的手，靠坐至天明。

城中近日來往之人越發(fā)多起來，城外羅鳴寺的廣化大師圓寂，荼毗火葬之后結(jié)出了舍利子，香火更盛。

廣化本非京城人，是六年前因名聲太盛，皇帝特下旨從邊地將人請來京外寺廟的，他有皇帝的加封，一應(yīng)身后事都要禮部來主持。

下朝后請安時，皇帝突然與趙欽明提起，廣化曾經(jīng)給他母親主持過六年的佛事，他也該去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

這倒也算是情理之中。

在宮中遇到前來講學(xué)的秦學(xué)士時，趙欽明還往他身后望了幾回，秦學(xué)士見狀說：“崔編修告假了，我是獨自來的。”

早朝時，趙欽明才聽說崔享的事。

她看上去不牽不掛的無畏性情，卻是最記恩仇的，也算是他惹出來的麻煩。

至此日晚膳后，崔岫云才把崔母勸下休息，自己也勉強(qiáng)喝了幾口參湯。

崔衡不當(dāng)值，也跑了一天尋遍了京中崔家親戚，但凡有些關(guān)系的都去求人幫忙找尋崔享下落。

聽聞有人找自己，微暗天色里崔岫云提著燈去了后門處，見到穿著披風(fēng)遮掩著面容的背影。

“殿下怎么來了？”她有些詫異。

發(fā)髻輕散，唇白眼紅，趙欽明回頭見她這副樣子，蹙眉上前：“我已托人去尋崔伯父了。”

“多謝。”她垂眸點頭。

猶猶豫豫著，他從懷里拿出一個油紙包：“從宮里帶來的荷花酥，不能不吃東西。”

說話時，他聲音遲鈍磕絆，別扭得很。她輕嘆一聲，緩緩靠在他肩上。

突然，斜巷里傳來一陣木棍聲，她趕緊抹去了眼角的淚，提起燈來。

不遠(yuǎn)處，一個衣衫襤褸的拄著木棍瘸腳走來的人，顫巍巍叫著“小姐”。

“林叔？”崔岫云看清來人的臟臉，趕忙上去扶著，這是家中老仆，當(dāng)日跟著崔享一塊兒離京的。

“小姐，”林叔一見到她，猛地?fù)湓诘厣希蠝I溢了出來，握緊她的手，“老爺，老爺被人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