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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里的名貴花株已經(jīng)干癟脆落,門窗上的漆也有段日子沒補了,實在一片寥落樣子。
她還站在院子里,那咳嗽聲就近了,崔岫云抬眼看時,見一穿著白衫的瘦弱男子從房間里走出,來人俊美異常,可惜臉上盡是病色,眉心一直擰著,顯出一副不好相處的樣子。
看到他走路不正常時,崔岫云便知道了他就是姜笙那負傷瘸腿的小叔,姜笙趕忙上去扶姜遙:“怎么這咳嗽還不見好。”
姜遙搖頭:“沒事,我這身上不缺這一點毛病。這是 ……”
崔岫云行禮:“晚輩崔岫云,是宮中女官,近日在宮外辦事,要借住府上叨擾了?!?
“不必行禮了,不嫌招待不周便好?!苯b輕聲說著。
姜笙皺眉:“我扶你先進去,方才我在街上給你買了奶酥,你吃……”
“我是瘸了,不是走不了路?!苯b語氣忽而重了,崔岫云被驚了一下,停在了原處。
姜笙垂眸,不再伸手,姜遙獨自走進了屋,姜笙將袖中的點心包才拿出,姜遙就自顧自關上了門,隔絕了一切,留下略顯無措的姜笙站在房門前。
一旁候著的仆人上前來寬慰:“最近日子不好,他舊傷犯了,難免心煩。今日廚娘告了假,晚膳便我來準備吧。”
姜笙搖頭:“你去照顧母親,我來處置便好?!?
去看望了母親之后,姜笙往后廚走時便見到有白煙升起,她走近前見崔岫云坐在爐前剛把火生起來,挽著袖子往里扔干柴。
“崔司正先去歇息吧?!苯献哌M說。
崔岫云搖頭:“沒事,我也不好白吃白住?!?
“可是你……會生火做飯啊?”
崔岫云移柴的手滯了滯,這活也是從前在宮里學會的,但她轉(zhuǎn)念笑道:“從前在學塾讀書,有時候要自己做飯的。對了,你那奶酥,能給我吃嗎?”
姜笙垂眸斂眉,笑唇帶苦澀,放下菜刀把奶酥遞給了崔岫云,見她捻起一顆吃得欣慰樣子好奇問:“崔司正喜歡吃嗎?”
“嗯?!?
“這東西在云州多賣,中原就不多了,崔司正在江南,也吃此物嗎?”姜笙問。
“進京之后才見街面上有人叫賣,我倒是挺喜歡,不過京中大多人是受不了這個味道的,我娘最……”崔岫云本想說她娘最擅做這東西,又垂頭打著馬虎眼,“最不喜歡這些奶啊油啊的了,小時候不曾見過此物?!?
“這東西奶腥味兒和糖味太重了,從前在云州的時候也只有小叔愛吃,偶爾殿下也買一些?!苯险f道。
口中奶腥味漫開,崔岫云盯著乳白色的糕點垂眸:“殿下……會吃此物嗎?”
她記得從前在云州,趙欽明聞見這味道就要退后兩步,她怎么塞他嘴里,他都得吐出來。有時候她吃多了,不小心在他面前打嗝是那個味道,都要被他趕走。
“不吃,只是買來擺放著,也不知是什么毛病,”姜笙回憶著,利落切著手中的瓜塊笑,“不過殿下壞毛病多了,懶得管他?!?
崔岫云點頭贊同,繼而笑:“還以為你不會這樣說話的。”
“公事上他是殿下,總是要恭敬的,私下里才懶得將就他,麻煩精?!苯闲?。
崔岫云深以為然,蹲在底下看著火,就念叨起趙欽明的破脾氣,每日都對她冷言冷語。
“殿下是如此的,總沒個好臉。之前在云州駐地,得有兩個多月沒沐浴吧,白日里冷著臉練兵,晚上為此事急得都差把自己皮撓破了,問他難不難受,都要被他數(shù)落。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湖,他還端著不肯與眾人一道洗。結果被小叔一把拉了過去,像是被人迫著才一起洗的,從此毛病才改了些。”姜笙搖頭說著。
兩人一言一語地抱怨起來,廚房里細細的歡笑聲裹著白煙鉆出。
姜家的人不知說了幾遍“怠慢”給崔岫云聽,但崔岫云明白,讓她住到姜笙府上,也只是方便姜笙看著她,她心甘情愿接受,也就說不上怠慢。
夜里,眾人皆已睡下,朽掉的窗栓被風撞破,突如其來的寒涼覆在滿頭是汗的崔岫云臉上。
爹……娘……
她緊攥著錦被,死咬著下唇,猛地驚醒過來。
寒氣平復著她的虛熱,許是白天的事讓她夢到了從前被欺負的時候,又忍不住想起了爹娘。
她跌跌撞撞下床,抓緊桌上剩下的半包奶酥,一顆又一顆顫著手往嘴里塞。
酥皮碎了她滿手,嘴里被塞得沒有一絲縫隙,她盡力吞咽,最后還是咽不下去,鼓著雙腮呆呆坐在桌邊。
她嘴角微動,鼻尖泛酸,最后將吃不下的都吐了出來,胃里一陣泛著膩人的惡心。
而后她坐回榻上縮成一團,把半邊臉埋進膝蓋里,盯著桌上那僅剩的幾顆奶酥,還有掛在一旁的趙欽明的披風出神。
擺放著這東西,是在想念什么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