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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長島大人家的侍女阿蘭嗎?晴明看著眼前眼神空洞的女人有點不解,她不答話,像是沒聽到似的,晴明只好再次詢問,是阿蘭嗎?
是。阿蘭回過神來,她擦拭眼角淚水,向晴明行禮,陰陽寮的晴明大人啊,不知大人此來何事?
治部卿托我尋找他的兒子。晴明拿出姑獲鳥的羽毛,向阿蘭遞去,我可能需要你的幫忙。
阿蘭沒有接下它,她咬緊了嘴唇,抬起頭盯著晴明的眼睛,問,大人是什么意思?
彌補自己過錯的時候到了。晴明晃了晃手中的羽毛,你告訴長島宏吉是姑獲鳥偷走了他的兒子,并用這羽毛作證。你清楚以他的性格是不會大肆宣揚自己兒子失蹤的,他讓仆人拿著羽毛去找了很多陰陽師,證實了這確實是姑獲鳥的羽毛,雖然沒辦法去解釋原因,但你讓他不得不得相信這件事情是姑獲鳥所為。
阿蘭神色不變,她冷漠的聽著晴明講述的事情,眼神中滿是嘲諷的意味。晴明對此并無想法,他接著說,只是,那間房子里并沒有妖怪的氣息,倘若姑獲鳥真的偷走了孩子,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大人既然已經如此了解,又何必多說。我確實偷了他的兒子,將我帶回去交給長島宏吉就是。
我只是不明白。晴明搖頭。
阿蘭冷哼,我在長島宏吉家做侍女十幾年了。他為人嬌慣蠻橫,對下人苛刻,每逢心情不好便對我們施以鞭刑,甚至對自己的妻子也是如此。她露出了滿是傷痕的手臂,嘴角勾起詭異的笑,那女人也是活該,她整日疑神疑鬼,像是得了癔癥。竟認為我勾引她的丈夫,將我女兒綁去扔到荒郊野嶺,任野獸妖怪吃食,她才兩歲啊!阿蘭哭了起來,我整日整夜的尋找,卻只找到了姑獲鳥掉落的羽毛。憑什么啊!她讓長島宏吉辭退我,不過是在害怕,午夜夢回,我的女兒可曾去找過她!惡毒的夫婦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而我們卻必須承受這樣的不幸。
阿蘭的孩子們圍了上來,看著傷心欲絕的母親不知所措。晴明來時是調查過阿蘭的,她有九個孩子,三男六女,最大的那個有十三歲,最小的那個是她剛剛所說的兩歲女兒。她向官府上報了女兒的失蹤,但晴明沒想到是這樣的原因。阿蘭的丈夫是個木匠,老實得不能再老實,被人欺負也不知道還手。幾年前與客人鬧矛盾,給打瞎了一只眼睛,現在在江戶城里開了家店,收入微薄,主要是靠阿蘭每個月寄過來的錢過日子。
阿蘭說自己不幸,也確實不幸。所以從一開始晴明就沒想想過為難她,只是他必須去挽回她做錯的事情,孩子永遠是無辜的。
姑獲鳥不會傷人,她性情溫和,喜愛孩子,倘若真的帶走了你的女兒,我會幫你把她找回來的。晴明嘆氣,只是你既然為人母,也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不論對錯,你終究不該拿孩子的生命來報復他們。
阿蘭沉默,晴明也不再出聲。有些事情得靠她自己悟,旁人說得多了,她內心就會有怨恨,想的過來是好,想不過來他也無能為力。
在愛宕山。阿蘭道,我不敢上去,只把他扔在了愛宕山腳。她將孩子趕進了屋里,整理好自己破舊的和服,恭敬的向晴明鞠躬,給您添麻煩了,大人,事到如今我知道自己不管做什么也無計于補,在您眼里我想必也是一個惡毒的女人。但還是斗膽向您請求,倘若您遇到了我的女兒,請您將她帶回來。倘若她已經成了野獸的腹中之食,那么那么
阿蘭說不下去了,晴明遞給她一塊手絹,她搖了搖頭,沒有接受。晴明安慰,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沒關系。
謝謝您。阿蘭直起身子,用手捂面,原本不是這樣的,我是看著戶衫一點點長大,可那些天我就是克制不住,總覺得腦子里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引誘著我去做那些錯的事情。我將他從長島宏吉的府邸中抱出來后也曾后悔,我后來去愛宕山找他,想將他抱回江戶自己養,但是他已經被姑獲鳥帶走了。
晴明聽到她的說法,突然想到了三島背后的那個人,他問,你那些天可曾見到過什么特別的人?
阿蘭回憶,她睜大了眼睛,回答,我有一日外出,見到前任治部卿和一位身著華服的女人談話。我路過她們時停頓了片刻,她當時向我看了一眼,是種很可怕的眼神。我記不清她的臉了,只覺得很高,應該是個很漂亮的女人。
漂亮的女人?晴明想到了宇治橋姬,但又立馬否認了這個猜想,應該不會是她。果然還是與原來的治部卿有關啊,那家伙現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糟心。
只是感覺。明明是個讓人印象深刻的女人,但我就是想不起來她的臉。
多謝。
晴明與阿蘭告辭,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去探望一下前任治部卿了。
作者有話要說: 【玩家晴明】:戀情x1
【玩家晴明】:線索x1
【玩家晴明】:幸運值x100
第13章
月已高掛,夜色濃稠。阿蘭的孩子與丈夫都已進入了睡夢之中,她卻依舊如白天一樣坐在廊下。身著華麗十二單衣的女人出現在她身后,她聽到腳步聲后微微動了動嘴唇,但沒有發出聲音也沒回頭,只是靜靜的看著遠處的田野。
田野被風吹起,田里的谷物起了層層浪。蟬鳴聲愈來愈大,貼緊水面成群飛行的螢火蟲像是黑夜中的山妖鬼怪,阿蘭望著那缺失了一半的月亮,覺得它像是自己破碎不堪的內心。她想到自己的女兒,每晚她都會想到她,總覺得虧欠著她什么。原本丈夫不愿意讓她帶著女兒去京都,但阿蘭不愿意一人在外,鬧了幾天后硬生生帶走了她。
她只是孤獨太久了,她沒有想過長島宏吉的妻子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倘若知曉,倘若知曉啊!阿蘭掩面哭泣,那愛宕山常年妖怪盤踞,野獸毒蛇縱橫,她的女兒那樣小,那女人如何忍心做出這樣的事情。所謂貴族,就是這般模樣嗎?
此時已經是夏末了,秋天快要露出頭來,夜風吹過,阿蘭冷的發抖。和服是好幾年前的,單調的灰色與黑色寬腰帶,沒有任何刺繡或者印紋。她在長島宏吉做侍女時的服飾都是統一的,七月時新發過一套,但被辭退后就將它們放了回去。原本不一定需要放回去,帶著也沒有人會管。長島家向來對這方面管的不甚嚴,一起的侍女們都覺得她帶回去得好,就算不自己穿,為孩子們裁幾身衣裳也好。但阿蘭拒絕了,她從京都會江戶時幾乎什么也沒帶。
她丈夫見她一個人回來,并沒有說多的話。只是為她燒水做飯,裝作什么也沒有發生過。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道裂縫已經越來越大了,因為她的一己之私,他痛失愛女,無論怎樣隱藏情緒去維系夫妻之間的情分,他們始終回不到過去了。
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人船。阿蘭抬手,指向了前任治部卿家的方向,晴明離開時這樣告訴我。他和你描述的一樣,溫和善良。我沒有和他說事情的真相,而是聽從你的話。阿蘭皺眉,扔掉長島宏吉的孩子,欺騙安倍晴明,做了這一切后我竟沒有任何愧疚感。
為什么要有愧疚感,我的話難道不就是真相嗎?女子反問,阿蘭本想點頭,卻又覺得不對,便搖了搖頭。女子走到她身邊,阿蘭感受到暖意,她微微斜眼看向旁邊,漂亮的手提著燈籠。紅色疊著紫色的衣角,來自宮里的女人啊。
確實,我從未看見過你的臉。阿蘭突然扭頭,但女人已經消失不見了。她原先的位置上放著錢袋,阿蘭沒有動,只是笑了起來。
做正確的事情,你得知道看不見才是最好的。女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低沉又有種魅惑人心的感覺,阿蘭知道這是在警告她,現在的妖怪真是了解人的內心,她最終拿起了錢袋,很沉。
晴明會找到姑獲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