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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觀附近的林子挺密,這已經是趙大娘幫著修整過的結果。觀里這半年用的柴,有大半是趙大娘幫著來林子里砍的。
論力氣,觀里的人加起來都比不上石柔,她一開始還想過把砍柴的活攬過來,可當她拿起柴刀時,萱草頭一個不依。
她寧可自己累點,也不想看石柔去做這種粗活。在有些地方,萱草還挺堅持。石柔拗不過她,只得當個懶蟲。
不過想想觀里這半年的花銷都是她的,她懶得理直氣壯。
阿常沒一會兒就在山林里找到一些野果,怕兩個女兒在那兒觀前坐著害怕,急匆匆就回來了,誰曾想一回來,她就看到兩個孩子坐在臺階上正一人捧著一碗熱湯喝著。
“哪來的?”阿常問,朝碗里看了一眼,發現碗里白白的像是米湯卻又帶著奶味,也不知是什么。
“觀里的姐姐給的。”大丫說。
“哪個姐姐?”
觀里的石柔和萱草在兩個孩子眼中都算是姐姐。
“叫我們起床的那個。”
“兇的那個。”二丫也搶著答了一句。
阿常不由朝里面看了一眼,生怕萱草聽了要惱,幸好萱草沒在,估計是在后面忙。
“不要胡說,人家是好心人。”阿常教訓道。
二丫乖乖點頭,顧自小口喝著熱湯,大丫懂事還知道把熱湯遞給親娘。
“阿娘,你也喝點暖暖。”
二丫馬上從湯碗上抬起頭,有樣學樣地說:“阿娘喝……”
“你們喝吧,我這兒有野果。”
阿常說著也分了點野果給她們。剛才她還擔心兩個孩子只吃果子會不會弄壞肚子,想不到觀里的人還挺好心。
萱草也是聽到兩個孩子的哭聲,又見阿常一個人去找吃的了,才想到給她們弄點熱的,就當是看在她們昨晚沒有搗亂的份上。
她知道事情都是那老婆子作出來的,多少有些可憐阿常母女,但這份可憐也就值兩碗熱湯,想要得她的好臉色是不能的。
做好了早飯,她又來了前殿把她們的碗收了回去,哪怕她們向她道謝,她也沒個好臉,生怕她們賴在這兒不走。
阿常自是不想呆在這兒的,但她又不敢回去。且看今日許阿婆來了會怎么做,要是再逼迫,她也不會乖乖認命。
她沒想到的是等了一會兒來的不只許阿婆,還有她的男人許大郎。
看到許大郎時,她有一瞬激動,不管怎么說,許大郎待她是好的,昨夜她和兩個女兒沒有回家去,還不知他在家里怎么擔心呢。
腳步快移,她不禁上前,望著許大郎想跟他先說幾句,許大郎顯然也有事情要問她。
“得手了嗎?”他說。
阿常目光一滯,原在眼中翻滾的熱切冷了下來,許許多多疑問與心底的酸混在了一起洶涌翻騰最后沉寂了下來,埋進了湖底。
“都是我的錯……”她的眼淚滾動,抿了抿唇說道:“我找不到機會下手,她們把門鎖了。”
說完,她便捂著臉哭了起來,就如同昨夜她茫然失神從吳有的房間離開時那樣,但哭聲的含義卻大不相同。昨夜她哭的是生活的逼迫,現在她哭的是自己后半生的崩塌。
哭是要哭的,日子也是要過的,這就是她的人生。
許大郎心里還是有她的,又怕上香的村婦聽到傳出太多閑話,連忙好聲安慰。
“也不能怪你,這事的確不好辦。”
“什么不好辦。鎖門了不知道翻墻呀?”許阿婆翻著白眼說。
她最看不慣媳婦一點小事就哭哭啼啼的,不像她這般硬氣,瞧著就撐不起家來。要是將來她有什么事,許家可怎么辦?
阿常聞言也沒有答話,只是哭得更大聲點,不知是更后悔了還是更無語了。
大清早的,觀里還沒有幾個香客。許阿婆打量了一眼,就跟兒子使了眼色。
“等會兒你進去,把孩子抱出來。”
既然她們要不來那孩子,就只能靠硬搶。許阿婆早就觀察過,水月觀里老的那個道長不在現在只有三個年輕人。
兩個女子一看就嬌滴滴的,身上沒什么力氣,剩下的那個少年許是三人中力氣最大的,跟干慣力氣活的許大郎還是沒法比。
別看許大郎事事聽從許阿娘是個沒主意的,但他有一把子力氣,進了山就是見了野豬也不怵——那可是行走的肉源,不能白白放跑。
“可我不知道孩子在哪個屋里呀。”許大郎為難地說,不由看向阿常。
微微抬頭眼睛紅腫的阿常木呆呆地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昨天去過的地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可她卻不能說也不想說。
她不想讓許大郎去,但她想還是不想,似乎并不能改變母子倆的主意,一時她也想不出辦法通知觀里的人,只能拖著。
觀里的人員一向松散,現在這個時間,萱草在后廚,吳有在看孩子,石柔在自己房間以做早課為名躺著。
咳咳,她就是為了孩子起早了,吃了早飯有點困回去休息了一下下。
這不是為了避開跟許家人碰面,她才呆在房間不出來的,再說了附近的香客都習慣了水月觀的氛圍,要是有什么大事,她們自會來后院叫人。
縱然石柔不想動,但都聽到許家母子的盤算了,她再不動一動,之后更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