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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認得符紙的顏色,這才意會到早上石柔不是在練字而是在畫符。
動了動唇,她到底沒有開口說什么拆石柔的臺。這種東西隨身帶著也沒有壞處,石柔想給人就給吧,回去她還要多幫石柔裁些黃紙讓她多畫一些,哪怕賣出去一張也是個進項。
她就不信其他觀里賣出去的符就是靈的。
既然是白給的,趙大娘沒道理不收,她也不知道這符是石柔畫的,心下還有幾
分敬畏,小心收好后才跟她們告別離開。
從官道走翻過幾道坡,就能回到田畈村,村里的人外出一般都是走早上趙大娘與石柔等人碰上的小路比較多,偶爾有買的東西多的才不得不走官道,牛馬之類的也只能從官道上走。
趙大娘穿過林子回到村口時,天邊還亮著,她遠遠看到自家的木屋,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正在自家門口朝外望的弟弟驢蛋看到她回來了,飛奔地走到她跟前。
“阿姐,你這次怎么這么晚?”
“碰到了水月觀的人,多聊了幾句。”
其實是她為跟石柔她們一同回家繞了路,倒也不是為了聊天,而是怕再遇上早上在林子里堵她的人。
那人是村子里的賴子,姓錢,家里只有一個老娘。
一個寡婦把孩子帶大本就不易,若是個性子軟和早被人欺到門前了,也守不住那些田產。
錢寡婦刻薄兇悍,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她最是護著自家兒子,曾經為著兒子跟村里幾個孩子玩耍受傷一事,天天去這些人家門口堵著罵,硬是罵得這幾戶人家賠禮道歉才罷休。
也是因為她這般護著,她的兒子的性子才長歪了,村子里的人私下都管他叫賴子,都不記得他本名叫什么,由此可見錢寡婦母子名聲差到什么地步。
哪怕錢家還有不少田地,日子也還過得下去,但名聲一差,日子多少會有些難過,頭一個就是錢賴子的婚事不好辦。
雖說到了年紀,官府會給他配一個媳婦,但官配的女子都是挑剩下的,哪有好的。
錢寡婦倒是不挑,她瞧中了山坳里遠山村一快要到年紀還沒有嫁出去的一姑娘。
賴子遠遠去看過一眼,發現對方比他還黑,長得也壯實,從背后看就跟個漢子似的,他心中是千百個不愿意。
但錢寡婦看中她能干活又結實,看著就好生養,已經一心想等著官配后把彩禮錢再壓下來些,再娶那女子過門。
賴子爭了也沒用,就算錢寡婦再寵他,有些事他說了也不算,平常由他胡鬧些也就罷了,婚姻大事可不能由著他。
第三十八章
一汀煙雨杏花寒5
見賴子不知去哪里胡混到晚飯時分才回家,錢寡婦不由恨鐵不成鋼的瞥了他一眼,又端了兩個早就煮好的雞蛋出來。
“你瞧瞧你,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做活,家里這么多事都是老娘累死累活擔著,要是哪天老娘倒了,你連熱水都不知道燒。”錢寡婦抱怨道。
在林子里蹲了一天賴子早就餓了,接過煮雞蛋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至于錢寡婦的話,他一向是左耳進右耳出。被她念幾句不痛不癢的,他早就習慣了。
“我知你瞧不上李二娘,可李二娘能干呀,將來嫁過來家里的活都是她的,她能侍候地還能侍候你侍候我,孩子什么的也有她照顧,多好。
以后你不想下地,還能繼續躺著,有好看的小媳婦大姑娘,你多看幾眼也沒有妨礙,她生得丑也不敢跟你鬧。”
錢寡婦當然知道男人愛俏,可男人真娶不上媳婦,哪里還管什么美丑。
拿她來說,她自己長什么樣心里也有些數,要說俏還真輪不上,不過要說丑,她也不答應。
就她這樣的,成了寡婦后也有不少男人來拍她家的門,要不是她脾氣硬,早就改嫁了,哪里還會繼續給老錢家守著獨苗和田地。
說起來,她也不是沒動過改嫁的心思,卻怕那些男人是圖錢家的田地,總不能明知是火坑她還往里跳吧,就算一般人也套不住她,可她也不耐煩跟撕不下幾兩肉的人掰扯。
賴子聽不進她說的那些話,照他的意思種田能有什么意思,每年也存不下多少錢來,還不如把田地都賣了去縣城買個鋪子做生意,那多來錢呀,還能多認識鎮上那些水靈靈的姑娘,不像村里這些,一個個都又黑又瘦,他都瞧不上,也只有趙大娘長得順眼些。
趙大娘才十四歲,模樣剛有些長開,村里許多人還把她當孩子看,沒想著把她當成媳婦人選。
倒有一二相熟的人在她娘親也亡故后來問過她的意思,知道她就是出嫁也要帶著弟弟,家里的田地也是全要留給弟弟不可能當嫁妝帶走的,她們也就歇了做媒的心思。
趙大娘倒是不怕,在娘親過世前幾年,田地里的她就已經干熟了,又從素音道長那兒認得的幾樣草藥,靠著采草藥悄悄存下了一點錢,家里不至于太難過。
她的弟弟還小,才只有七歲,是她娘親好不容易才生下的,是她趙家的根,她自要好好護著。
她的弟弟身子不怎么強壯,家里買不起補藥,就想著讓他吃好點。
可這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就是每天一個雞蛋,家里都供不上。
春天倒還好,她會爬樹,隔幾天地就能掏著鳥蛋;
到了冬天家里就真沒什么能吃的了,養著的幾只母雞到了冬天也不下蛋,她也狠不下心來宰了它們吃肉,盼盼養養來年能再下蛋。
她也不是沒動過買小雞崽的念頭,可小雞崽不便宜,尤其是跟村里自家孵出來的比。
田畈村有幾戶人家能自己孵蛋,只是她們跟趙家關系都不怎么好,這事說來也跟她娘親有關。
她娘親也當過幾年寡婦,一次上山不小心拐了腳,多虧村里一漢子幫著扶下來。
但這事讓漢子的婆娘聽說了,硬說是她娘親不安份,來她家門前罵了一通,氣得趙寡婦差點上了吊。
趙寡婦不算軟弱,卻也沒錢寡婦那般豁得出去,被人罵了連回嘴都不利索。
她心下也曾有過再嫁的心思,但因為生兒子時傷了身子,不好再嫁。
若是嫁到本就有兒女的人家幫著帶孩子指望繼子養老,還不如養大自己的孩子。她也沒料到自己會早早就去了,這一生什么福也不曾享過,凈吃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