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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了口,好心地說,“餓了?”
長寬道人身為天機道人的弟子,雖說現在還未青出于藍勝于藍,但他怎么說也是天機道人的徒弟,還是三清觀的觀主,見的人多,見多識廣,臉皮也不是一般的厚,聽此猛點頭,道,“夫人果然是天人之姿,就連眼光都是一等一好,凡人難以望之。”
顧鳳嗯了一聲,受了盛贊,道,“那回家吃飯去吧,我不留你們了。”
天也快黑了。
長寬道人一聽,愣是把瞇瞇眼瞪成了小大眼,不敢置信他所聽到的。
“秋花,”顧鳳往門邊喊,“在嗎?”
“鳳姑,在的。”秋花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送客人出去。”
“來了。”
秋花一下子就到了兩位道人面前,清秀討喜的秋花姑娘朝兩位道長嫣然一笑,“我送你們出去。”
兩位道長聽言,齊齊朝絡晷看去。
絡晷被他們逗笑了,指著門,“回罷,啊。”
這下別說長寬道人,就是天機道人的臉也是嗖地一下,暗了。
兩師徒如喪考妣地站了起來,“那我們先回,改日再來拜訪。”
兩個人,難以難舍,一步兩回頭地走了,尤其走到門口,見這兩夫婦真不打算賞他們點東西,就是連個泡過一道的茶壺也不給,他們連眼睛都暗了,茫茫然然地出了門去,直回到觀里,看著往里能吃一海碗的菜粥,連吃十個都不停的奶包子也是食不下咽,勉勉強強喝了半碗粥,六七個包子,嚇得他們的徒子徒孫排著隊磕著瓜子來問他們師祖師傅怎么了。
吃恁個少,這要是天天這樣吃,他們一個月都要少出幾趟門去裝神弄鬼了,舒舒服服呆在觀里睡大覺。
兩位道長一走,絡晷臉上的笑就沒退,顧鳳看她阿郎笑個不停,道,“你以前認識那個天機時,他就這樣了?”
老道長挺不正經的。
“初見還頗為,嗯,頗有幾分長者之氣。”絡晷笑道,“就是跟我要身上物什,彼時眼睛亮了些。”
“他眼睛著實厲害。”顧鳳想了想,夸了一句。
絡晷更是笑出了聲,“是不錯,這鼻子也不錯。”
顧鳳一想那咽口水的聲音,咕咚咕咚的,比冒泡的泉水還響亮,也贊同,“饞了點。”
絡晷哼哼悶笑了起來。
“這修仙之法,不錯,就是不能老饞別人的東西,”顧鳳淡道,“咱們不是要找人打探那南方之境,可是能?”
沒料到她會這般說,絡晷收起了臉上的笑,過了一會,他道,“先等等,讓我算算。”
去木之秘境探路的人,絡晷要找一個有木系天賦絕高的,能有去有回,才是他想找的人,這天機道人跟他的徒弟,有可能是?
絡晷不討厭他們,但也從來沒如此想過他們,別說長寬道人那等凡身俗體,就是活了三甲子的天機在他跟前,也是一介即將化為泥土的肉身。
天賦絕高之人,天生就是半個修仙人,但如此一算,能在世俗當中靠著五欲雜糧就能活三甲子的天機倒有點像。
“嗯,”才到坤京一天,顧鳳也不許自己在第一天就著急,她應了一聲,道,“聽你的。”
絡晷看著她淡然無波的臉,把她的手拉到了手中握著,低下頭沉思了起來。
這坤京,神官說,至少能找到兩個替他前往南之木,東之水的人……
他們就在這里頭,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兩個人找出來,有了他們,他才能盡快進入木之秘境與水之海境,那兩個人,是引子。
“丫頭……”絡晷突然開口叫了顧鳳一聲。
右手放在絡晷手中,一手放到膝上,盤腿靜靜坐著打坐的顧鳳睜開了眼,看向他。
“此處是木狼找的地方,離三清觀甚近,我之前在屋上看了一眼,三清觀那片竹林是長得格外茂盛,長可參天了……”
絡晷言畢,手中握著的手就不見了,不過,片刻之后,回來的顧鳳又把手放到了他那只沒收回去的手里,淡道,“是,好幾百棵都入高空了。”
“神官只給我們指了方向,”絡晷說到這,沉吟了一下,道,“人還得我們找,剛才你那么一說,其實……”
“木狼覺得此地好,那三清觀離的也不遠,竹子也長得的不錯,改天我去他們觀里看看。”顧鳳說到這,嗯了一聲,“我帶點吃的去,應該會請我進門。”
絡晷笑了起來,只見他笑嘆了口氣,道,“會的,你就帶點吃的去看看罷。”
不管是不是,都試試。
如果不是,再找就是,如果是,那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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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夜游的夕峭歸巢,正要往他屋里行去,卻見屋頂坐著他摯友,正孤影掌壇喝著酒。
“怎么在這,有事?”夕峭以為是有事找他,在等他回來。
“給,鳳姑給我釀的郎酒,不多,才幾壇,給你一小壇。”絡晷從儲物袋里拿出一小瓶酒。
青色的小玉瓶巴掌大,不過十幾口就喝完了,還壇……
夕峭接過那所謂的一壇酒,坐在了絡晷身邊,道,“你專門等著我,不是僅為了給我一‘小壇’鳳姑給你釀的酒罷?”
他雖無愛妻為他釀酒,但他也從無艷羨別人有就是。
絡晷一笑,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郎酒,倚著屋檐淡道,“不是專門等你。”
看他說得甚是淡然,連臉孔都像蒙著一層灰,讓人看不清真實面孔來,夕峭頓了頓,打開了玉瓶,抬頭長喝了一口酒,咽著道,“八斤出事了?”
“嗯,之前睡了下了,喊都喊不醒,他那蛇蝎圍著他嗤嗤叫也沒吵醒他,”絡晷說著一笑,“換平時,它們要是這樣亂叫,得挨他兩掌。”
夕峭沒說話,抬頭看著那銀亮的月亮不語。
“鳳丫頭氣不過,把他摔到地上,地都松動了,這小子也沒醒,把他阿娘給氣得……”絡晷說著笑嘆了口氣,低頭喝了半口苦酒強咽了下去,道,“他阿娘哭了,我出來避避,那是個倔丫頭,我要是在,她一滴眼淚都不會掉,倔慣了。”
“讓他們娘倆一塊睡一會罷。”絡晷輕嘆了口氣,看著酒壇的口子連笑了好幾聲,“當初我聽聞她有孩子了嚇得腦袋都懵了,我是不知死過幾回的人,萬萬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有個孩子,懷的時候她就不對頭了,力大無窮,吃多少都不夠……”
想起他那丫頭懷孩子時木納的臉,絡晷笑個不停,孩子懷得不對頭,她可能睡一覺就永遠都睡過去了,可她就是什么都不懂地把孩子懷了下來,不知這是不是叫癡人有癡福。
“我族神官以前就跟我說過,我能在北神山活下來,是因我身體里有金龍返祖之血,這輩子是不可能有孩子的,誰知道事事神準的神官也有說錯話的時候,一聽丫頭懷了我的孩子,神官嚇的進了神廟,出來后把他那給丫頭找麻煩的女兒都關了起來……”酒喝的多了,絡晷覺得自己的廢話也多了起來,“他那天晚上跟我說,我兒子要是能活下來,我們就有進入大虛之境的辦法了,活不下來,不過是九,十歲間的事,我聽了差點把教養我長大的神官一把掐死……”
絡晷伸出當初掐神官的那只手看了看,笑了一下,搖頭道,“就是把他掐死了又如何?沒用。”
“所以你一進天宮秘境,不擇手段就往前沖,東西到手,不顧所有后果就沖了出來?”夕峭這時接了話。
“算是吧。”絡晷把壇子里最后一口酒倒盡了口里,擦了擦嘴,淡道。
算是,但也是歸心似箭,他更是想盡快出來看一看他的妻兒,是不是都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