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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兩人心知肚明,只是因為沒有直白地確立關(guān)系,因此還隔著一分若有若無的曖昧。顏堇昀也不是矯情的人,再加上臘月里本就寒冷,江上的陰風更是連兩件羽絨服加暖寶寶都抵擋不住,樓孝珩身上穿著的裝備不像她那樣多,但是男人天生火力壯,帶給她的屬于心靈上的安全感,倒是也能夠驅(qū)散一些身體上的寒意。
顏堇昀和樓孝珩依偎在一起,兩人頭對著頭,倒是同時用后背為對方擋住了一點陰風。顏堇昀低著頭坐了一會兒,有扭過頭去看江邊岸上的景象——他們這一路從岳城坐船到酆都,江兩岸的夜景也看過不少,幾乎很少有完全見不到燈火的時候,就連酆都碼頭周圍,都是燈火通明。
可是現(xiàn)在……
她忍不住扯住樓孝珩的袖子,低聲說:“這里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人煙了,也不知道這竹筏,會把咱們帶到哪里去。”
樓孝珩原本還有些沉浸在這樣忙里偷閑一般的溫馨里,聽了顏堇昀的話,也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江岸兩邊——實際上,根本就無需特意去看,燈光和天空中月光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即便在江水上,也能輕易分辨出照度的不同。
顏堇昀拿出手機,按下按鍵屏幕亮起,兩人同時注意到空無一格的信號。顏堇昀輕輕拍了拍樓孝珩,無需語言交流,樓孝珩已經(jīng)拿出自己的手機,查看結(jié)果也和顏堇昀手機一樣,一絲信號都沒有。
兩人同時靜默里一會兒,很快,顏堇昀就忍不住凍得搓起手來。可是江上的寒冷,已經(jīng)遠遠不是搓手能夠抵擋的了,樓孝珩干脆一手攬著顏堇昀的肩,另一只手直接握住顏堇昀的一雙手。熱量透過交疊的手掌傳來,雖然在陰風面前如同蚍蜉撼樹,但是顏堇昀心中,卻暖似火爐。
“阿昀,”樓孝珩試圖轉(zhuǎn)移顏堇昀的注意力,“如果這一次真的能見到顏叔叔……”
“嗯?”顏堇昀下意識反問,事實上,她根本就沒有聽清樓孝珩在說些什么——她的注意力,已經(jīng)完全被江岸上驟然變化的景象給吸引住了,“樓孝珩你快看,這是……城墻?”
樓孝珩原本還盤算著趁著這個機會,找顏堇昀要一些承諾的——例如見家長之類,但是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顏堇昀岔開了話題。他神色一黯,卻又不忍心責怪顏堇昀,順著她的話抬頭看向岸邊,卻也被眼前的情景所震驚了。
“這是哪里啊?怎么會有城墻?”
江水蜿蜒曲折,卻一直圍繞著高聳的城墻——這絕對不是江水的正常走向,顏堇昀忍不住有些慌了起來。“這到底是哪兒?”
或許是因為正面對著未知,顏堇昀先前還有些困倦,但是被這么一嚇,卻忽然精神起來,睡意全無了。
竹筏按照順序,沿著城墻不知行了多久,等到天上的月色漸暗,天邊隱約露出一點紅光的時候,才終于順著江水轉(zhuǎn)進了兩座城墻之間,這條江水直接彎到了城內(nèi),碼頭,也在城內(nèi)。
說是碼頭,其實就是江岸邊的一處小石臺,需要動作靈活才能及時上岸。竹筏剛剛接近石臺,樓孝珩就一個跨步邁了上去,同時一拉顏堇昀的手腕,將她拉上了石臺——同時也跌進了樓孝珩懷里。
雖然忍不住貪戀,特別是天氣依然寒冷,樓孝珩多少算得上是一個暖源,但是顧忌著身后還有別人,顏堇昀的側(cè)臉稍微貼了一下樓孝珩的肩頭,就及時退開,整了整羽絨服的領(lǐng)子。等到回過頭,剛好看到方焱和曹飲熙一前一后地夾著阿雯上岸。
此時,天色已然大亮——這亮,也只是相對于夜晚而言,半空中云層密布,遮住了太陽,是個陰天。
“這是哪里?”曹飲熙一上岸就問。
方焱看了一眼表弟,伸手一指石臺邊的一塊石碑,上面寫著四個字:“酆都,陽城。”
“這里竟然是酆都的陽城?那外面那個……”曹飲熙失聲說道。
話音未落,就看見一個打扮樸實的大叔不知從哪里走了過來,他一手舉著老舊的煙桿,滿臉不可思議地看了他們一眼,“想不到今兒竟然來了……客人。”他顯然剛聽到了一些他們幾人的對話,“只是,年輕人,你們都不知道這是哪里,怎么就坐著竹筏過來了?”
“大叔,您怎么知道我們是坐著竹筏來的?”
大叔“哈哈”笑了幾聲,打量了他們幾眼,才說:“這酆都,無論陽城還是陰城,都只有坐竹筏順江而行這一條通路,你們不是坐竹筏來的,又是怎么來的?”
原來是因為無論進出都只有這一條路。
顏堇昀等幾人對視了一眼,套話的動作就全權(quán)交給曹飲熙了。
曹飲熙也并不辜負大家伙的期待,幾句話后,就和大叔聊得漸入佳境,“大叔,這酆都陽城,怎么和外面那個差距那么大啊?”
世人所知道的酆都,大體就是個旅游景點,幾間房子,布置上一些面目猙獰的雕像,或是牽強附會的圖畫,就是全部內(nèi)容了,再有別的房子,也是供工作人員使用,與其說是“城”,其實更像是一處依山而建的大宅子。
但是此處就不同了,只從占地上,就有了“城”的氣勢,他們沒有往里走,但是只看碼頭附近,就延伸出不只一條道路——雖然都是古樸的石板路。石板路的兩旁建著不少房子,朝遠處望去,還能隱約看見幾處牌坊。
“外面那個?”大叔不屑地笑了兩聲,“那不過是后人牽強附會蓋起來的一個小宅子,夠幾戶人家住的?還不及一個村子大!大家都是世代住在這里的,若是真的開發(fā)成了那樣的景點,豈不是逼著大家伙背井離鄉(xiāng)……”
眾人安靜地聽他抱怨,并不插話,同時盡力從中汲取有用的信息。“大叔,您家世代都住在這里啊?那會不會……”
顏堇昀欲言又止,這樣的年輕姑娘,說話又帶著點嬌意,大叔更是豪爽地知無不言,“酆都地處在陰陽界之間,陽城又不完全屬于陽間——同樣,陰城也不是完全屬于陰間。我們這些人,世代都住在酆都陽城,早就適應(yīng)了這里的陰氣,長時間出去曬太陽,反而受不得嘍。”
“那您出去過沒有呀?”
“當然出去過,不然平時大家吃什么?用什么?”
這就可見,酆都陽城和桐鄉(xiāng)的完全遺世獨立還有些許不同,城里的人經(jīng)常會出去,買、或是交換一些生活用品。
“您出去,也是坐竹筏嗎?”顏堇昀好奇地問。
大叔吸了一口煙,“自然,這酆都城,只有這么一個交通工具,我們早就習慣了。你們幾個年輕人會覺得奇怪吧?你們是怎么找到這里來的?”
“我們就是一時好奇。”顏堇昀含糊地說,“晚上去江邊走走,看到竹筏,覺得好玩。”
“哦。”大叔一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們,“我還以為你們也像有些小孩子似的,是看臉網(wǎng)上說的,以為這里是什么……網(wǎng)紅小眾景點呢,稀里糊涂地就過來了。不過,”大叔又吸了口煙,皺著眉頭打量著他們幾個,“你們幾個膽子也是夠大,看到江上有竹筏子就上了?”
顏堇昀也知道她這個說法很有些漏洞,只是話已經(jīng)說出去了,現(xiàn)在也不好再反悔。只好哼哼哈哈地,好歹敷衍過去。
大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相信了他們是偶然到此的路人——甚至連游客都算不上,蹲在一旁就和他們聊了起來,“你們既然已經(jīng)來了,就現(xiàn)在這城里轉(zhuǎn)轉(zhuǎn)。無論是進來的竹筏子,還是出去的竹筏子,都到午夜子時的時候才有。你們呀,就算后悔都晚嘍!”
正好,他們幾個也不打算出去——如果這里只是酆都陽城,那么陰城的入口必然還要著落在這里。陰城才是他們的目標,怎么能半途而廢?
曹飲熙和顏堇昀一左一右地將大叔夾在中間,“大叔,我們今天當然要留下來了……這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
“這城里?”大叔吸著煙,偏著頭想了想,“不過是些普通民房,說起來,還真比不上外面那些旅游景點好玩。”
“那些景點都無聊死了!”顏堇昀故意裝著抱怨,她現(xiàn)在倒有點遺憾沒有帶著樓筱玥一起來了,或是自己如果有樓筱玥幾分演技,就更好。“大叔,我記得您剛才說,這里是酆都陽城,還有陰城?”
大叔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們想去酆都陰城?”
顏堇昀嬌俏的皺了皺鼻子,“陽城我們都見識過了,陰城難道不能去?您剛剛也說了嘛,陰城不算在陰間——那不就是陽間?”
“你們這些孩子,還說不是看了那些網(wǎng)上的消息。”大叔無奈地搖了搖頭,“生命誠可貴啊——我們這些陽城的居民,無事都很少往陰城去,倒也不是不行,同樣是午夜子時的竹筏子。可是那個地方,比陽城的陰氣要重得多,也冷得多,可不是那么好呆的地方!”
顏堇昀悄悄給樓孝珩遞了個眼色,樓孝珩輕輕點了點頭。“大叔,”顏堇昀又湊到大叔邊上,“聽您的意思,有不少人都打聽過酆都陰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