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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的時間說不上長,但是前途茫茫無邊際,這樣走下去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時候,可是兩人也不敢在此時此地停留。沉默片刻,又繼續向前。
“現在是什么時間了?”
這一走,就不知又走了多久,顏堇昀只覺得自己腳趾有些輕微的疼痛,小腿也漸漸開始酸脹,正踟躕著要不要提議稍事休息,就聽見樓孝珩詢問具體時間。
借著手電筒的微光,顏堇昀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冷抽了一口氣,“一……兩點二十了。”
“兩個小時了……”樓孝珩也深吸了一口氣,“兩個小時,一直在這個陶俑陣中行走……咱們恐怕是遇到麻煩了。”
雖然自己心里也難免有些猜測,但是聽到樓孝珩的判斷后,顏堇昀還是呆了一呆,才緩過神來,“咱們遇見了什么?”
“不知道。”樓孝珩搖頭,“若是在深山老林內,咱們恐怕就是遇見了迷瘴,但是這墓里有諸多法器,又有鯤鵬骨鎮著,理應沒有迷瘴才對。”樓孝珩咬著下唇苦思,顏堇昀不好打擾他,看了看四周,沒有同樓孝珩握在一起的那只手下意識地摸到腰間的乾坤袋,腦中靈光一閃,已經走了主意。
“不如我來試試!”
“試什么?”
“昨天下午,衛姑姑和我說,鄔婆婆給我的那副塔羅牌上畫有無數符咒,那些符咒不僅可以預測未來,或許還能夠通靈——這是源自于鄔家的巫術,而三足金烏和精衛雖非同源,卻同歸于禽類,那些符咒更是用融合了三足金烏神血的朱砂繪制而成,若我體內真的流有精衛之血,以我肉體為媒,或許能夠窺探出這間墓室中的秘密,哪怕只有十之一二,總也有了解決的方法。”
樓孝珩猶豫了一下,“會有什么危險嗎?”
“不會的。”顏堇昀心頭一暖,微微搖頭,“我昨天已經試過一次了,只是在你們家里,怕驚擾到別人,就只淺嘗輒止了一下。”她一邊說,一邊從腰間的乾坤袋內拿出用絲絨布包好的一整副塔羅牌,兩手一掰,輕而易舉地將塔羅牌分為兩沓。“我先用這二十二張牌試一下。”
她收起其余的塔羅牌,蹲在地上伸手一抹,將二十二張大阿卡納以扇形的模樣平鋪在石板地面上,又從乾坤袋內拿出一根粉刺針,在手電筒的光照下輕輕刺破左手食指,“這就夠了。”說完,手指一晃,輕快地從牌背上依次摸過。
“我要閉眼了。”顏堇昀預告一聲,隨即盤腿坐在地上,閉上眼睛。
就在雙目闔上的那刻,地上的二十二張塔羅牌同時從地上彈起,圍繞在顏堇昀的身周。
顏堇昀對這一切反而是無知無覺,她只覺得自己此時又體會到了久違了的“靈魂出竅”的狀態,肉身不知在何處,只有一雙眼睛,穿梭在陶俑陣中。
陣中的陶俑或跪或站,可是——他們確實在移動!
他們移動得十分緩慢,以至于若不是以俯瞰的角度看去,根本就不可能發現。
顏堇昀又在陶俑陣中穿梭一陣,視角時而在她意念的控制下升高,時而又緩緩下降,不知觀察了多久,她終于發現了其中的古怪之處:這些陶俑,并不是按照一定的規律來移動的,但是又不能說是毫無規律可言,她的視線固定在某個陶俑身上,盡量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試圖尋找移動軌跡——功夫不負有心人,竟然真的讓她找到了,這些陶俑的移動看似無跡可尋,但是事實上,他們的移動,始終圍繞著某一個點在進行。
而這個點,必然是其關鍵所在。
顏堇昀不敢冒進,又追隨著陶俑移動了兩圈,才終于發現了那個關鍵點。
那是一根巨大的石柱,顏堇昀一開始只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石柱上,試圖找出石柱之中的玄機,可是仔細看了一會兒,才發現,其實玄機并不在石柱之上,而是隱藏在石柱之后的小石臺上,站著一個頭戴高盔的陶俑,他筆直地站立在那里,手中執著一面不知由什么制成的旗子,正在——小幅度地揮舞。
顏堇昀悚然一驚,想要躲避已然有些來不及,那名指揮陶俑竟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視似的,他的頭微微改變了角度,陶制的臉上,竟露出一抹驚悚的獰笑。
第89章 8根鯤鵬骨
“那里, 站著一個活的陶俑人!”
顏堇昀幾乎是被彈回自己身體內的, 靈魂離體對精神力損耗巨大, 對肉體的消耗也不在小,她只來得及說出這么一句話, 下一刻,巨大的想要嘔吐的欲望和眩暈感同時襲上大腦,她忍不住爬在地上干嘔起來。
“你怎么樣?”樓孝珩焦急地扶住顏堇昀, 此時也顧不上壓低音量了,只急著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顏堇昀癱在地上——她也確實是沒有力氣了, 又干嘔了兩下,才勉強克制住眩暈感,有氣無力地抬起一只胳膊,擺了兩下, 示意自己并無大礙。
樓孝珩這才松了一口氣, 回身從自己的乾坤袋內掏出一瓶水,擰開瓶蓋, 又不知從何處翻出一支吸管插到水瓶內,遞到顏堇昀嘴邊。
顏堇昀迫不及待地吸了兩口水, 抬頭睇給樓孝珩一個感激的笑。手電早就在慌忙中被丟到一邊,那一點光只夠照亮兩人身側的地面, 自然不能讓樓孝珩在昏暗中接收到這個飽含感激的笑容。但是顏堇昀此時依舊說不出話來, 又喝了幾口水, 這才恢復了一些力氣。
“要不要吃幾口東西?”
“吃不下。”顏堇昀深吸了一口氣, 把水瓶重新塞回樓孝珩手里, “你也喝一點吧。”
“我剛剛喝過了。”樓孝珩收起水瓶,見顏堇昀雙手撐著地面,大有要站起來的意思,忙阻止:“你剛剛差點暈倒,再多坐一會兒。”
“不用了。”顏堇昀著實有些無法理解樓孝珩的大驚小怪——她當然不是不知好歹之人,知道這是樓孝珩在體貼她,怕她堅持不住。但是,這樣的緊要關頭,多歇一秒,恐怕都會造成難以預料的后果。“咱們現在快走,我知道那邊有根柱子,有個會動的陶俑人正在指揮這些陶俑,肯定是要困住我們!”
“會動的陶俑人?”樓孝珩的聲音驟然緊繃起來,“是啊,他們肯定是試圖困住我們的……”
他猛地停住話頭,顏堇昀也沒有接話,在這突如其來的安靜中,一些之前被忽略了的微弱聲響瞬時間變得無比清晰可聞:“嗒!”,“嗒!”,“嗒!”……
初聽,只是一聲一聲,可是再細細聽去,這每一聲“嗒”都是由無數更細微的“嗒”聲組成。樓孝珩和顏堇昀依舊是蹲坐的姿勢,身子放得很低,手電筒擺在地上,照亮的地面范圍有限,卻足以讓兩人看清包圍在兩人周遭的無數陶俑的腳。
顏堇昀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不小心尖叫出來,更加刺激到這些陶俑。
無需她再向樓孝珩更多說明,樓孝珩自己也已經看清了他們所處的情況——甚至比顏堇昀還要更清楚。顏堇昀是一動都不敢動的,樓孝珩卻悄悄從腰間的乾坤袋中摸出幾樣東西,同時另一只手去夠一旁的手電筒。
顏堇昀只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跳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樓孝珩拿手電準備做什么,只好目光緊緊跟隨著他的手,為他祈禱。
手電筒雖然不在兩人手邊,但是既然是剛剛慌亂間被遺忘在一邊的,總歸距離兩人不是很遠,不過兩三步的距離,樓孝珩動作雖輕,卻勝在快,不過眨眼之間,手指尖就已經沾到了手電筒的邊。
下一刻,他沒有拿起手電,而是眼疾手快地按下開關,關掉手電筒的光茫,同時將兩張不知作用是什么的符咒貼在自己和顏堇昀身上,又在手電的光將滅未滅之時就地一滾,閃電似的抱住顏堇昀,一齊往旁邊滾了幾滾。
墓道徹底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身邊男人的體溫和氣息是切切實實的。顏堇昀也說不清自己此時的心情是什么,她心底泛起一絲尷尬,但是同時又覺得無比安心——黑暗之中,身邊有人,總歸是會安心一些的。
“能站起來嗎?”
說話帶動的氣息在她耳邊騷動,稍微有些癢,顏堇昀強忍住沒有躲閃,生怕稍微一躲,就聽不清樓孝珩說的什么了。
“能。”她也同樣回以氣聲,同時壓下心里的古怪:她總覺得自己剛剛似乎忘記了什么,但是樓孝珩動作太快,以至于她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帶到了一邊。剛剛兩人停留的位置或許不遠,但是黑暗之中,她又如何尋找到剛剛到那塊地方?更何況,那么多陶俑人圍在兩人身邊,她也真的不敢在什么都看不見的情況下隨意行動。
“那就先站起來,咱們想辦法離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