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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孝珩比她醒得略早些，這幾乎是毋庸置疑的了，但是……

顏堇昀搖了搖頭，抬頭瞄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樓孝珩，心里有泛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今天早上開始，樓孝珩的態(tài)度就又有了變化。而且，這般變化還不僅僅是針對她一個人的——雖然沒有憑據(jù)，但是顏堇昀非常肯定，樓孝珩在避著她和阿雯。

雖然他盡量不直白地將這份“避”表露出來，但是，這碩大的迷霧森林里只有他們?nèi)齻€人，又出于安全因素，三人不能分開，只能一起行動。這樣的“避”，就從很多細微之處流露出來，讓人能夠順著蛛絲馬跡看出端倪。

顏堇昀不明所以，但是被樓孝珩的態(tài)度搞得一頭霧水，一整個上午，她的注意力都放在琢磨這里面的緣由上了——固然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但是在樹林子里面瞎溜達，鳳凰花更是蹤跡全無，就算她不把注意力放在別處，也做不成什么正事不是嗎？

這樣說服著自己，顏堇昀就更心安理得地放縱自己的思緒四處飄散。一時想一想樓孝珩到底因為什么變了態(tài)度，一時又記起昨天自己做過的那幾個夢。兩件事看似毫無關(guān)聯(lián)，但是處在此情此景，又有阿雯之前告訴過他們的那些話打底，最終把這兩件事串聯(lián)到一起，形成一個新的猜測，也變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樓孝珩不會……也夢見了什么吧？

這個猜測一出，顏堇昀就不禁頓了一下腳步，心底生出一股不祥的預(yù)感：樓孝珩夢見的，不會和她的夢可以結(jié)合起來吧？

既然那人——那位新郎官，長了一張樓孝珩的臉，那么說他是樓孝珩的前世，似乎也未嘗不可。

那么她呢？那位新娘子是不是就是她的前世？

她沒有證據(jù)，這樣的猜測在腦海里稍一掠過，很快就被她拋到了腦后：她可不愿意是那位新娘子的轉(zhuǎn)世，嫁給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甚至略有些仇視自己的人，這是多么不幸的一件事啊！

顏堇昀視線一瞥，落到略領(lǐng)先自己半步的阿雯身上，驀地想起在睡夢中，那位新郎官似乎提到了一個稍有些古怪的名字：青鈺雯。名字中同樣都帶有一個“雯”字，這位青鈺雯同阿雯姑娘之間，不會也存在什么關(guān)聯(lián)吧？而且，似乎這位青鈺雯……是鳳凰花神來著？

“阿雯姑娘。”在顏堇昀完全收斂回自己的思緒之前，她已經(jīng)開了口，“你有沒有聽說過‘青鈺雯’這個名字？”

阿雯詫異地看了顏堇昀一眼，開始低頭摸手機。

與此同時，樓孝珩也扭頭，神情錯雜地看著身后的兩個女孩子。他的視線在兩個女孩子身上逐一停留，又很快收了回來，抿了抿唇，扭回頭去假裝沒有注意到身后的動靜。

阿雯找手機的速度并不慢，打字的速度也很快，幾秒鐘后就已然敲好了一行字在手機屏幕上，遞到顏堇昀手中。

【你怎么會知道鳳凰花□□字？是阿綾告訴你們的嗎？青鈺雯是鳳凰花神，也是我們村子的守護神，每一代圣女都是她的后代……】

顏堇昀看著這一行話，忍不住輕聲念了出來，“身上都存著一縷她的神魂？阿雯姑娘，你就是這位鳳凰花神？”她只顧著盯著手機和阿雯，絲毫沒留意到樓孝珩腳下一瞬間的踉蹌。

阿雯擺了擺手，拿回手機開始敲字。

【我不是神女，但是每一代圣女體內(nèi)都存有神女的一縷神魂，這一縷神魂會在迷霧森林里指引我們，并賦予我們守護桐鄉(xiāng)的能力。】

顏堇昀看得似懂非懂，但是阿雯確實和鳳凰花神青鈺雯存在某種關(guān)系，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這種關(guān)系究竟是什么，她還有些拿不準(zhǔn)——這似乎不單單是轉(zhuǎn)世那樣簡單。不過，這樣一聯(lián)想，顏堇昀倒是想明白了另一件事：樓孝珩如果是那位新郎官的轉(zhuǎn)世，鑒于那位新郎官對青鈺雯癡心一片，又求而不得，樓孝珩在阿雯面前屢屢失態(tài)也就有點能說通了。

她腦子里轉(zhuǎn)著這些雜七雜八的事，絲毫沒注意到他們?nèi)齻€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到了一條不寬不窄的河的河岸邊。當(dāng)她回過神的時候，耳邊水聲潺潺，只覺得雙腳發(fā)軟。一回頭，就看到樓孝珩脫了鞋襪，用袋子裝好放到背包里，正在卷褲腿。“樓孝珩，你這是要做什么？”

樓孝珩抬頭看了他一眼，明顯在內(nèi)心掙扎了片刻，才說：“這條河上看不到橋，我剛用樹枝試了一下，河水不深，咱們?nèi)齻€應(yīng)該能從河里蹚過去。”

“蹚……蹚過去？”顏堇昀提高了音量，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是啊，河水又不深……”樓孝珩耐著性子重復(fù)了一遍，抬頭再看顏堇昀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她臉色煞白，看上去有些不對勁。“你怎么了？”他嚇了一跳，顧不上那些有的沒的小心思，起身走到顏堇昀身前，“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顏堇昀抿著唇吞了口唾沫，在面子和性命中間徘徊掙扎了幾秒，才硬著頭皮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了實話：“我從小就怕水。”她一邊說，一邊錯開盯著河面的視線，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特別是什么湖啊、河啊，再小的河溝看了都害怕，有橋的地方還好些……所以我從來沒去過海邊，不懂那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

“要不你和阿雯姑娘過去吧。”顏堇昀忙說，“我在這邊等著你們，就兩個人過河，你照顧阿雯姑娘，沒有我拖后腿，恐怕還省事些。”

樓孝珩輕輕偏倚視線，瞟了阿雯一眼，不自在地輕咳一聲，“那怎么行？你一個人留在這里，我和阿雯姑娘心里都不會放心的。要不還是……”他側(cè)著身子，朝遠處眺望了一下，“沿著河邊，再找找有沒有能踩著過河的地方吧。”

“這……”顏堇昀咬著下唇。如果非過河不可，那么找到橋再過河，可就要耽誤不少功夫了，今天已經(jīng)是他們進林子以后的第二天了，無論是食物還是飲用水，他們都并沒有隨身攜帶很多，現(xiàn)在的存量更是可以用“匱乏”兩個字來形容。如果再耽擱一天，等到明天可就真的彈盡糧絕了。

第66章 15枝鳳凰花蕊

最后, 顏堇昀是用衣服蓋住頭臉, 遮住耳朵，由樓孝珩背著過河的。

從樓孝珩背上下來, 顏堇昀自己都覺得十分不好意思，她連著幫樓孝珩揉了揉肩膀，很有些狗腿子的樣子。顏堇昀就算再瘦小, 體重再輕, 背著一個已經(jīng)成年的女人過河, 這絕對不是什么輕松活計，樓孝珩難得露出了些疲色, 于是三人就坐在河邊——當(dāng)然為了體貼顏堇昀，選擇了稍微遠離河岸邊的位置——坐下休息。

一過了河, 樓孝珩就又舊態(tài)復(fù)燃, 對兩個女孩子疏遠起來。顏堇昀也就從善如流, 見樓孝珩示意他并不需要自己幫他揉肩，就自在地坐到一邊。

雖然家庭并不完滿，但是城市里由媽媽千寵萬嬌著一手帶大的小姑娘，難免身上帶著幾分嬌氣。顏堇昀別的毛病沒有, 唯一顯得有些嬌氣的地方，就是坐著的時候喜歡屈起膝蓋, 踩著某樣?xùn)|西，要不就背靠著某樣?xùn)|西。她這一坐, 就又自然而然地坐到一棵樹邊, 背倚著樹干, 迎著樹林里的微風(fēng)瞇起眼。

不知不覺間又開始做夢。這一次，卻不是在那間屋子里了，顏堇昀發(fā)現(xiàn)“她”正一個人行走在一條小徑上，前面是一條河，顏堇昀拼命地不想過去，但是顯然，她并沒有主動權(quán)，只能被動地隨著“她”一起走到河邊。

河水清澈，“她”走到河邊，略一低頭，顏堇昀就看清了水中的倒影：就算有些模糊，比不得鏡子真切，那張看了二十多年，同樣屬于她自己的臉也不容錯認。

顏堇昀有一點吃驚，但是更多的，還是“果然如此”的恍然，之所以有一點吃驚，更多的還是訝異于自己和樓孝珩、阿雯竟然上輩子……或是上不知多少輩子，就有“老交情”了。借著這一點吃驚，顏堇昀順利地從夢中脫身出來，時間太短以至于樓孝珩和阿雯都沒發(fā)現(xiàn)她剛剛又睡著了。

意識回籠的時候，剛好聽到樓孝珩說：“咱們繼續(xù)往前找吧。”

接下來，自然又是一段長途跋涉，三人在林間不知走了多遠，直到夜幕再次降臨，眼看著又要過夜，才隱約發(fā)現(xiàn)前方的樹叢間，有幾點異樣的光。

“那是什么？”顏堇昀猛地拉住阿雯，指著那一點光問。

阿雯深吸了一口氣，輕輕閉上眼睛，片刻后睜開，微笑著回握了一下顏堇昀的手。她拿出手機，低頭打起字來——但是，無需她明確地說出這是什么，只看她的反應(yīng)，顏堇昀就猜出他們一路奔波，終于不負所望，找到了想要尋找的東西。

“樓孝珩！”她歡快地扭過頭喊了一聲，“咱們可算是找到了！”

樓孝珩唇邊噙著一抹笑，輕輕點了一下頭，阿雯也在此時打好了字，老舊的手機屏幕上果然寫著：【那就是鳳凰花】

“那咱們趕緊走過去吧。”目標(biāo)近在眼前，顏堇昀反而多了一分急躁，她往前走了兩步，正準(zhǔn)備小跑過去，阿雯卻拉住她，輕輕搖了搖頭。

“啊？阿雯姑娘你的意思是……”

阿雯擺了擺手，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又開始打字。

顏堇昀心里著急，樓孝珩更是一直盯著鳳凰花的方向。好在阿雯打字速度不慢，并沒有消耗太多兩人的耐性，【鳳凰花是神花，過去要小心，不要急。】顏堇昀囫圇地把這話念了一遍，匆忙一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又心急火燎地要往閃著光的方向走。

在林子里風(fēng)餐露宿了將近兩天，又不時被古怪夢境煩擾，顏堇昀實在是有些受夠了，她此刻只想盡快拿到鳳凰花蕊，離開這個鬼地方——可是朝著閃著光的方向走了好久，才發(fā)現(xiàn)鳳凰花和他們之間的距離，并沒有看上去的那樣近，鳳凰花也并不是他們想象中的，小小的一棵，還生長在山頂上。三人只好忍著疲憊爬上山頂，才終于看到一簇碩大的，呈橘紅色、散發(fā)著黃色光芒的大花——如果不是體積不對，有散著光，顏堇昀還覺得自己看到的是一朵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