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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隨意聊天,樓孝珩又給顏堇昀說了不少九氏中的事,才結了賬,示意顏堇昀他們該走了。
不空禪院和慶德山莊距離衛氏的分公司頗有些遠,那一片又是真正的荒郊野外,交通十分不便利,也沒有出租車愿意過去。無奈之下,樓孝珩只好和顏堇昀先打車到了那附近有公交站的地方,又坐上了唯一一輛經過那邊的公交車,顛簸了近半個小時,才在“小王莊站”下了車。
打開手機導航,從這邊走過去還要將近一個小時,好在顏堇昀提前在便利店買了兩瓶礦泉水,還有一袋餅干,這才不至于剛下車就想著打道回府——實際上,如果樓孝珩允許她不必同去的話,她肯定馬上就去等回程的公交車。
可惜,樓孝珩時鐵了心要讓顏堇昀跟他一起過去,在他去里面找觀音土的時候在外面幫他把風了。兩人一前一后,走在未經修繕的土路上,直走得顏堇昀雙腿酸痛,腳趾間好似磨出了小燎泡,才遠遠看到了不空禪院的外墻。
只是稍走得近些,顏堇昀就有些呆住了,她猛地快走了兩步趕上前面的樓孝珩,伸手拉住他的下擺,又指著前面圍墻內幾棵參天大樹,猶豫地問樓孝珩,“咱們上午過來的時候……院子里有這么高大的樹嗎?”
樓孝珩頓住腳步,也有些不能肯定,“我記得有樹,但是沒這么高吧?”
顏堇昀終于確定,不是自己的記憶或是眼睛出了問題,“樹冠也沒有這么大。”兩人對視一眼,終于確定,他們兩個在這件事上認知相同——如果不是他們的眼睛或是記憶出了問題,那么就只能是……
“走過去看看。”樓孝珩側了側頭,狀似無意地把顏堇昀的手從自己的上衣下擺上拿了下來,卻沒有放開,而是順勢握住,“你跟緊我。”他的眼中閃過一抹難掩的悔意,似乎在后悔不應該帶著顏堇昀一同冒險。
顏堇昀連忙點頭——就算樓孝珩不說這句話,她現在也不敢松開手,甚至一個人回去了——這地方原本就有些蹊蹺,誰知道到底藏著什么秘密?有樓孝珩在,起碼還多些安全上的保障。
兩人步伐緩慢地往前走了幾步,樓孝珩突然從口袋里拿出一支鋼筆,緊緊握在手里。
顏堇昀雖然心里害怕,卻也被那支鋼筆短暫地吸引了注意力:她注意到,鋼筆的筆桿上,篆刻著自己不認識的符咒,那符咒之上,似乎還有流光一閃而過。
樓孝珩又拿出一張符紙,遞給顏堇昀,“等下如果有什么不對,你就把這張符紙吃下去——這是潛遁符,出門前張家伯伯送給我的,吃下去之后能把你瞬間帶到十里之外——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到時候你再隨機應變吧。”
顏堇昀連忙接過符紙,緊緊攥著另一只手中,一抬頭,卻又露出一臉驚詫,“這個——”她咽了口唾沫,“你還有沒有啊?要不咱們現在就用了吧?”
“為什么?”樓孝珩一怔,再一扭頭,卻發現原本還在他們兩人身前的不空禪院的圍墻,赫然已經出現在了他們身后——換句話說,就是他們兩個莫名其妙地進入到了不空禪院的范圍里。
“這……”顏堇昀舔了舔嘴唇,下意識地又往樓孝珩身邊湊了湊,“咱們這是真的見鬼了嗎?”
第44章 14捧觀音土
秦都九氏中人, 基本上從小就是聽著那些神魔鬼怪的故事長大的, 家族里傳承的本事也都和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有關。但是顏堇昀卻是其中的例外。
以平常人的身份生活了二十多年, 顏堇昀還是第一次真的遇見這樣靈異的事。
相比起來,樓孝珩的反應就要淡定多了。“別怕。”他低頭輕聲安慰了顏堇昀一句——顏堇昀恍惚感覺他的下巴似乎擦過了她的頭頂,但是這個時候也顧不上計較這么多了, 她略帶著些驚恐地看著地面上忽然出現的那些枯草,還有頭頂高大參天的樹木,樹冠交織在一起, 遮住了僅剩的那一點夕陽余暉。
“有人在搞鬼。”樓孝珩肯定地點了點頭,他站在原地,并沒有貿然出手, 而是征詢地問顏堇昀,“你害怕嗎?”
這簡直是明知故問!
顏堇昀剛想瞪樓孝珩一眼,就感覺樓孝珩的手在引帶著自己環住他的腰, “如果害怕的話,就抱著我——我要拿一樣東西——來,這柄劍你拿著, 放心, 有它在,沒有東西能傷害你。”
一邊說,一邊把自己手里的鋼筆塞到了顏堇昀手中。
顏堇昀來不及細想為什么樓孝珩要說這支鋼筆是一柄劍,她緊緊握住那支鋼筆, 同時環住樓孝珩的腰——鼻尖嗅到微弱的香氣, 她這時才發現, 原來樓孝珩還會在身上噴香水。香水的氣味并不濃郁,帶著淡淡的海洋味道,讓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樓孝珩從口袋里拿出一個眼藥水瓶那么大的小瓶子,打開瓶蓋,抬起頭,往左右眼里各滴了一滴瓶內的液體,又擰緊蓋子眨了眨眼睛,世界在他面前瞬間變得不一樣起來。
顏堇昀感受到他的動作,輕輕扭頭,看到樓孝珩手中正拿著一個茶色磨砂質地的瓶子,瓶內大約還有三分之二容量的液體,隨著他的動作來回晃動。
“這是什么啊?”她問。
“黃泉之水。”樓孝珩收起瓶子,“我爺爺給我的,但是他不許我多用。”
顏堇昀雖不曾聽說這樣東西,但是只聽名字,“黃泉之水”,大約也猜出了這樣東西的功效。
“你看到什么沒有啊?”顏堇昀帶著一點顫音地問。
樓孝珩“噓”了一聲,示意顏堇昀禁聲,兩人同時凝神屏氣,樓孝珩忽然從口袋里拿出另一張符,伸手往前一探——顏堇昀雖然膽戰心驚,卻也一直忍不住好奇地回頭看,只見一個干瘦、佝僂著后背的老人鬼的身形漸漸變得清晰,好在被不知什么符咒給定住了,一動不能動。
那鬼看著面前讓自己莫名其妙就不能動彈的兩人,露出驚恐的神色,“兩位大師,我在這荒郊野嶺混跡了少說也有十年了,從來不害人性命,請兩位大師高抬貴手、高抬貴手!”雖然不能動,卻依舊能如常地說話。
“不用怕,我們就是來問你幾個問題的。”樓孝珩森然地看著他,“我可以讓你恢復動作,但是如果你想要逃跑給什么人報信……”
“不敢、不敢!”
樓孝珩又盯著他看了幾秒,才打了一個響指,那符咒慢慢融于老鬼體內,卻解除了“不能動”的禁制。
老鬼確實是個老實鬼,被解除禁制之后也沒有異動,反而更加畢恭畢敬,“大師您請問。”
對方這樣識相,樓孝珩的面色也緩和了不少——就連顏堇昀,都沒有那樣緊張害怕了。“這不空禪院到底有什么奇異之處?我早上過來的時候看著還好好的,怎么還沒到午夜,就鬼氣十足了?”
“大師您是不知道。”鬼魂露出一臉神秘,一邊說一邊點頭,動作幅度大得腦袋險些碰到了膝蓋。“這不空禪院,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就成了鬼界的賭場——嘿,老鬼我當初都準備去轉世投胎了,被人帶著來了一次這里,可不就不想走了?”
顏堇昀聽著有些發愣:這年頭,鬼界都有專門的賭場了?還是在一座禪院內?
“這地方是怎么發展起來的,我也不大清楚,也懶得去追溯。不過,最近也確實有些古怪——”
“什么地方古怪?”樓孝珩問。
“以前這里總有新鬼過來,但是一個星期也不過兩三個,最近這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個星期起碼要來五六個新鬼。昨天晚上更是了不得——還不得新來了有十個!”他一個已死之人,也不需要替誰遮掩,一時間知無不言,倒是最理想的線人人選。“而且這些新鬼大多只來一次,半夜就見不到影子了。我昨兒沒擠上臺子,呆了一會兒就走了,剛才過來,看到的就又都是新面孔了。”
“這就奇怪了……”樓孝珩想了想,“那這些新近死了的人,除了轉世投胎的,總不會都被帶到這里來了吧?你怎么分辨出哪些是新……鬼呢?”
“聞味道就能知道。”老鬼自信地說,“我們這些一直混跡在這里的,身上的香火味兒很淡,去的時間又長,就算家里人再惦記,手里能有幾個閑錢?那些新鬼可不是這樣,都新鮮得很,家里人也大方,一來就一擲千金——雖然都是紙錢吧,也能看出區別來了。這個地方鬼差都能被擋在外面,我們那些老兄弟一到黃昏就過來——也是舍不得換世投胎,為了躲鬼差才來的。”
樓孝珩皺著眉,沒有說話。
顏堇昀也覺得有些奇怪:如果老鬼沒有騙他們,那這個地方可以說是鬼界的烏托邦了,賭錢倒還是次要的,關鍵還是可以躲避鬼差。
但是——既然如此,剛才他們兩個又是怎么進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