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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閣蕭,向導學院建立以來最優秀的學生,尚未畢業就已經得到了軍部的青睞,相比之下,人人向往的綠風哨塔于他不過按部就班的選擇而已。只要不出意外,這個人一定會在王國向導史上留下格外濃墨重彩的一筆。
在遇見凌閣蕭之前,呂臨也曾被譽為天才,可惜在前者橫空出世之后,便在沒有人說過同樣的話。
“阿臨。”察覺到了他的目光,青年扭頭對呂臨微笑了起來。沒等后者反應,他便撥開周圍嘰嘰喳喳的女同學,“麻煩讓一讓,我的朋友來了。”
是的,沒有狗血的宿命對手,也沒有喜聞樂見地爭鋒相對,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里,呂臨與凌閣蕭成為了朋友。不過在呂臨自己看來,稱呼他們為“凌閣蕭和他的小跟班”才更恰當。
女同學聞言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讓出了路,還不望氣呼呼地瞪了呂臨一眼。后者對好友異乎尋常的人氣早已習以為常,畢竟“慕強”二字簡直是刻在向導的基因鏈里,就算大家最后終究會回歸“姐妹”,也不妨礙她們現在圍繞在優秀個體的周圍。
見凌閣蕭走了過來,先前一直鼓動他的男同學訕笑著后退,沒一會兒就隱沒在了人群里。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當那人的手拿開之時,呂臨陡然肩膀一輕,仿佛方才搭在身上的并不是普通的右手,而是某個龐然大物。
難道是我的體質變弱了?
他有些納悶地想到。
說起來,那家伙到底叫什么名字來著?
正回想著呢,凌閣蕭已經走了近身前,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大約是畢業即將到來的緣故,和方才的男同學一樣,凌閣蕭也提起了有關畢業分配的話題。
“綠風似乎想要內定我。”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略微滑落的眼鏡,“不過我還在猶豫。”
這可真是大佬發言。
男人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接些什么。
旁人趨之若鶩的第一哨塔到了凌閣蕭嘴里就成了“還在猶豫”,如果不是清楚知道眼前這家伙并非炫耀,呂臨連一巴掌糊死這丫的心都有了。
然而他不敢。
即便從未承認,但呂臨在心底的某處,確實存在著直面好友時還會爆發的“怯懦”。
凌閣蕭固然優秀,可他的優秀,更像是“異端”。作為“異端”的接觸者,呂臨越了解前者“非人”的內里,遠距離時的“崇拜”、“向往”便向“敬畏”慢慢靠攏,直到某一天“畏”大于“敬”,徹底淪為“恐懼”。
“你呢?”凌閣蕭笑著問道,“想要去哪個哨塔?”
舔了舔唇上的干皮,呂臨下意識的搓了搓手指,然而搓到一半,便因粗糙的手感愣在了原地。他低下頭,仔細打量著自己的右手,卻發現上面骨結粗大、滿布老繭。
這不是一雙會在學生身上出現的手。
一絲警兆浮現在了男人心中。
他猛地抬頭,就見不遠處站在原地的女同學緩緩回過身,露出的卻是一張與方才截然不同的臉。
眼皮瘋狂的跳了起來,所在的教室在呂臨眼中慢慢的扭曲了起來,他本能呼喚著精神向導,卻沒得到半絲回應。
“我……”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閉嘴。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哪怕有個聲音在心底瘋狂吶喊,未完的話終究從他嘴里說了出來。
“我們一起去綠風不好嗎?”
就像是念出了咒語一般,四周霎時寂靜了下來。
而被邀請的對象則微微一笑,答了一句,“好啊。”
當最后一個“啊”字落下,呂臨腳下一空——他墜了下去。
第86章 故人。
昏暗的小酒館里, 晏菀青坐在完好無損的吧臺前,右腿搭在左腿上,皮質短靴略尖的鞋頭隨著手中紙張翻閱的節奏翹著。小山般巨大的棕熊趴在一旁, 爪子搭在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 獸眼半闔著,唯有圓滾滾的鼻頭和尾巴不時抖動一下,證明這頭兇獸仍處于警戒之中。
除了手指與文件的摩擦聲,偌大的空間內僅有呂臨均勻的呼吸聲, 加上桌上燭臺閃爍地燭光與披著毛毯的文靜女孩,令本該充滿冷色的房間鍍上了一層暖色——直到一聲格外粗重的長呼打破了這份不合時宜的靜謐。
猛地張開雙眼, 男人的胸膛劇烈起伏, 一顆顆豆大的汗珠掛在額角, 昭示了主人的心有余悸。還沒等他徹底回過神來, 一只手臂就出現在了腦袋的正上方。
暗算了他的罪魁禍首披著他的毛毯、坐著他的高腳凳、喝著他的果汁, 手持一張什么東西, 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來轉去, 一會兒瞧瞧紙, 一會兒又看看他,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年老色衰吧。”
呂臨愣了一下, 才發現女孩手里拿得是一張泛黃的照片,從后者嫌棄的眼神里, 上面的主角不言而喻,還沒等他張口反駁,肩膀就迎來了棕熊柔軟厚實的獸掌,從那收起來的利爪來看,這大概是一個安慰性質的“拍肩”。
意識到這一點后,殘留著濃重失重感的軀體深處, 某樣器官突然疼了起來——大概是肝吧,男人自暴自棄的想到。
然而攻占了酒館的“暴徒”沒打算這么簡單就放過他。
“no.29向導呂臨,原綠風哨塔副塔長,凌閣瀟叛逃事件幸存者之一。”
對著手中的資料,女孩念得字正腔圓。
“精神海在戰斗受到了嚴重損傷,能力衰退嚴重,傷愈后拒絕了軍部的榮養建議后隱居,為彰顯其對王國卓絕貢獻,特保留其向導編號,永不下調……”
念到這里時,資料的內容還很正常,然后緊接著筆鋒一轉,一下子就變成了呂臨生平功績一覽,別說參軍后那大大小小的功勛,就連上學時得到的獎狀都扒出來吹了一遍。提供情報的家伙很可能是剛從宣傳口轉業,硬生生把言簡意賅的信息簡報寫成了洋洋灑灑的贊美詩,放在平時那叫恭維,但當著本人的面念,那叫公開處刑。
當女孩讀到班主任寫的“三好學生評語”時,離社會性死亡就差一步的酒館老板終于喊了停。
“再多說一句,我就咬舌自盡。”年過半百的向導臉上閃過一絲羞憤。
晏菀青停下了念稿,一臉意猶未盡。
不過她向來見好就收,當即從資料堆里抽出那張用來比劃的照片,丟向了男人,“抱歉,我沒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您跟資料里的模樣相差太大,為了避免認錯人,我不得不采取一點非常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