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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歸笑,惹怒一名哨兵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一個異變的阮鈺銘都能追的她滿地道亂跑,更別說是訓練有素的帝都守備軍了。
向導擅長的是精神攻擊,在短兵相接這方面,遇上哨兵總歸是吃虧的。
沒有多余的廢話,矮個子哨兵把手放到嘴唇間打了個響亮的呼哨,柴犬立馬一躍上前,對著浣熊擺出了攻擊的動作,而浣熊的回應則是一聲越來越雄厚的低吼,連帶著身體也跟著微微顫抖,像是有什么要破體而出一樣。
戰斗一觸即發——如果沒有一個穿著破舊夾克的邋遢中年人闖進來的話。
只見這名渾身酒氣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的沖到了戰場中央,暈暈乎乎的挨著小個子哨兵,由于看不到精神向導,他還被地上的柴犬絆了個趔趄,然后嘴里嘰里呱啦的冒出了一連串嘟囔,聽音調像是王國北方的某種方言。
小個子哨兵愣住了,晏菀青也愣住了,誰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變數出現,只能直勾勾的盯著這位不速之客,就見他在嘟囔了一陣后發現身邊沒人能聽懂他的意思,就換成了通用語,然后在場三人就經受了一場精彩至極的臟話洗禮。
聽著中年人一連串不重樣的下流話,晏菀青是瞠目結舌,別說是她,就連出身軍隊的大總統都有點受不住如此狂風暴雨的攻擊,也就是矮個子哨兵還能依靠大胡子維持冷峻的姿態,可惜他腳下臉都快變形的柴犬暴露了這人內心遠沒有這么不動神色。
大概是罵的口干舌燥,邋遢中年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打了個酒嗝,很顯然,這是一個醉到連危險本能都遲鈍的酒鬼,至于到底是宿醉未醒還是一大早就泡進了酒缸,那就是不解之謎了。
反正唯一有能力辨別的柴犬看上去離被熏暈就只有一步了。
見身旁的小個子沒有反應,討了個沒趣的中年人跺了跺腳,嘲地上吐了口痰,然后摟了摟身上的舊夾克,邁著一晃三擺的步子就向晏菀青和大總統藏身的拐角走了過來。
沒有人敢動,把平民卷入戰斗在王國是重罪,晏菀青緊張的把刺劍藏到了身后,和卡特羅一起貼著墻,遮掩著坑坑巴巴的彈孔。
然而,她不去惹麻煩,不代表麻煩不會來找他,從那一連串不重樣的臟話就能充分體現出不好惹的中年男人走近后停了下來,他也留著絡腮胡,頭上的灰藍色帽子和臟兮兮的暗紅色圍巾把臉擋住了大半,只露出了一雙渾濁的眼珠子上下打量著二人,然后用極具侮辱性的語氣說道:“哈,這么個行將就木的老頭能滿足你?還是說只要的鈔票厚就足夠了?”
顯然對方把她和卡特羅的關系往最不堪的方向去誤解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率先對這句話做出反應的并不是兩位當事人,只聽熟悉的槍聲再起,只不過這一次的目標是中年人的腳邊,矮個子哨兵握著不知何時掏出的手槍,用故意壓低的沙啞聲線警告道:“管好你的嘴,垃圾。”
邋遢男子被這一槍驚的渾身僵硬,他迷蒙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然后慢慢舉起了雙手,轉身面對著面色不善的哨兵,開始向后倒退,結果沒走幾步,有什么圓滾滾的東西就從夾克外套的口袋里掉了出來,咕嚕嚕的在地上轉了好幾圈,最終停在矮個子哨兵的腳下。
那是一個造型有點奇怪的圓球,上面印著一個姿勢撩人的脫衣舞女郎。
“打火機,打火機……”
男子訕訕的解釋道,柴犬好奇的湊過去嗅了嗅,還大著膽子用前腿扒拉了兩下,也不知道按動了哪里,圓球狀的打火機突然打開了一個口子,緊接著嗆人白煙蜂擁而出!
“走!”
邋遢男子見狀一拉圍巾,對著身后的二人大吼一聲,然后一個躬腰扛起了行動不便的大總統,邁開步子向著小巷深處悶頭沖。
被白煙熏的淚眼汪汪的晏菀青一把抱起跑回來的浣熊,拿出當年越野跑的精神頭跟了上去,迎面而來的冷風很快就吹掉了眼眶殘留的辣意,不合腳的靴子不可避免的影響了她的行進速度,要不是男人因肩上負重也快不了多少,恐怕早就被甩在了哪個犄角旮旯。
一直到跑的肺里都帶上了火燒火燎的痛,他們才在一家大門緊閉的花店門前停了下來,不用邋遢男子多說,晏菀青自覺展現了一把精湛的開鎖技能。
一踏入花店,男子就把卡特羅放了下來,然后他抓起店里拜訪的鮮花,粗暴的將花朵整個從枝干上擼下來,一股腦的糊到了大總統的身上,不光如此,他順手抽出幾包干花遞給一旁的向導,“快,把花瓣全部堆到門口,別讓那個哨兵聞著味追過來。”
接過干花包打開,晏菀青就被撲面而來的香氣熏的打了一個噴嚏,她聽話的將過于芬芳的花瓣圍著門口灑了一圈,還不忘往自己身上倒了大半包。
做完這一切以后,變身一個大號熏香的她隨便拉了一個凳子坐下,看著同樣灑了滿身花瓣的男子摘下了破舊的圍巾,露出了自己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只見他雙腿一并,對著卡特羅行了一禮,“暗哨軍團b隊第七行動組機械大師托馬斯向您致敬,閣下。”
卡特羅以點頭作為回應。
相比較于面對大總統時的恭敬,托馬斯對著晏菀青時就是另外一張嘴臉了。
“你以為我給你們一人一個機械斥候是做什么?為了裝點你那身廉價的正裝嗎?”他冷著臉說道,“就連三歲的孩子都知道遇到危險的時候要求助,要不是盧克給我發了信號,剛剛的情況你要怎么處理?”
被訓的抬不起頭的新手向導保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勢,誰叫那個在任務開始前被托馬斯塞到手里的機械斥候早就不知道被她扔在了哪里。
在把嚴重缺乏團隊協作精神的晏向導訓成鵪鶉之后,機械大師清了清嗓子,回過頭來說起了正題,“我之前用的煙霧彈是針對哨兵開發的特殊款,應該可以阻擋他一陣子,莉安已經接到了通知,正趕來與咱們匯合,一旦人到齊了,就立馬護送閣下前往軍部大樓……”
“不,”卡特羅沉聲打斷了他的發言,“我不能去軍部。”
“閣下?”托馬斯聞言挑高了眉毛,“護衛隊和守備軍已經不能信任了,為今之計,只有借住軍部的力量……”
“房暄容已經離開帝都了,”卡特羅再次打斷了他,“沒有她的手令,我動用不了軍部的一兵一卒,甚至是你們,也是因為軍令才出現在這里的,不是嗎?”
沒想到大總統對自己在軍中的支持率門清,本想先把人穩住的托馬斯識相的閉上了嘴巴。
“既然房暄容沒有撤銷之前的任命,你們現在就還受我統轄,”卡特羅的思路相當條理清晰,“護衛隊實際上還忠誠于我,只不過走錯了一步才造成混亂的局勢,可只要我公開露面,就能徹底平息混亂,因此,我必須按時出現在國史館的剪彩儀式上。”
當然,比起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正驅使他如此堅持的還有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內在原因。
比如按照托馬斯建議的那樣向軍部求助,就意味著卡特羅個人投靠了以房暄容馬首是瞻的哨兵,那他就會徹底失去如此的權勢和威望,成為一個被架空的傀儡,而王國內部的勢力也會隨之洗牌。
這是卡特羅絕不允許發生的事情,為杜絕這樣的未來,他甚至甘愿赴險境。
“您這是要我們去送死。”
聽完卡特羅所言,托馬斯毫不留情面的說道。
“現在距離剪彩儀式只有不到兩小時的時間,而護衛隊已經聯合守備軍設下了無數關卡,想要按時到達只能武裝突破。”
“我們小組如今還有戰力僅有三人,閣下,”他冷靜的指出了所處的窘境,“以這點力量去武裝突破無異于以卵擊石,就算我們做到了,您與護衛隊的分歧也絕不會擺到明面上來,到時候我們三個都會以綁架總統的罪名被處死。”
卡特羅握著手杖,面無表情。
托馬斯繼續說道:“您應該可以看出來,我既非哨兵也非向導,只是一個普通人,您曾經在繼任總統時宣誓至死捍衛普通人的性命與利益,那么我下面所說的話就算不上僭越。”
“唐*卡特羅總統閣下,我以一名王國公民的身份、以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身份問您,您憑什么來要求我去執行一個有去無回的任務?”
面對托馬斯擲地有聲的問詢,卡特羅深吸了一口氣,拄著手杖站了起來,“就憑,我失勢以后,這個國家就會落入一群無能的豬玀手中!”
他用手杖重重的跺地,“就憑,王國已經走到了危險的懸崖之上!”
“一旦他們那些愚蠢的謀劃成功,王國與聯盟開戰,你的孩子、你的妻子,”他凝視著托馬斯,“她們所擁有的安穩生活,都會在戰火中化為泡影,我們為之努力的一切,都會被毀滅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