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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并沒有忘掉他,”房其琛注視著骯臟的墻面,“我正是因此才站在這里?!?
“那你找到了嗎?”監獄長挑了挑眉。
“找到了?!?
“哦?”
“他死了,”房其琛首次將目光投向了這名佝僂的老人,“他被這座島生吞活剝了。”
“……那可真是遺憾,”監獄長沉默了一下才說道,“不過我這里倒是有一個好消息?!?
這么說著,他從衣兜里掏出了兩張皺皺巴巴的船票,“恭喜你,no.75,你贏得了這次的特殊赦令,考慮到他們給了兩個名額,你可以在這間屋子里隨便選一個人帶出去,反正他們都被打趴下了。”
青年聞言站了起來,他撿起地上的外套,走到了老監獄長的身前,接過兩張舊船票,順手抽走了他手指間的香煙在墻上摁滅。
“起來吧,咱們得走了?!彼^也不回的說道。
然后在橫七豎八的“尸體”里,有一具聞言動了起來,這人有著一頭棕色短發,渾身遍布傷口,他幾乎是憑借著毅力爬了起來,跌跌撞撞的往門口走來。
“你確定?他看上去要沒命了?!北O獄長咂嘛了一下嘴。
“我答應過給他一個名額,答應過的事情總要做到?!狈科滂〈鸬溃缓髶荛_老者,在獄卒們如臨大敵的目光中踏上了通往樓外的長廊。
兩名哨兵就這么一前一后的離開了一片狼藉的緊閉室,為了配合重傷的第379號,房其琛的步速并不快,他漫步于清晨的煉獄島,即便目之所都被薄紗般的晨霧所包裹。
這大概是今年以來最安靜的一個清晨,考慮到他把會在外圍嚎叫的野獸統統關進了狹小的隔間,不少普通囚犯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房門,零零散散的出現在圍著籬笆的院子里。
然而,并不是所有危險人物都得到了控制,踏上石子路的那一刻,房其琛能鮮明的感覺到從山林中投來的數道目光,他們在打量、評估著他,各有各的小盤算。
“那群家伙都在祝愿咱倆有去無回呢……”
哨兵遠超常人的自愈能力在這時候就顯現了出來,渾身血跡的第379號經過了一段慢行的緩沖,已經恢復了不少精神,“呸,一群膽小鬼,只敢縮在自己的龜殼里。”
發梢被血粘在了臉上,棕發哨兵少見的顯露出了憤世嫉俗的一面,顯然即便嘴上不提,在餐廳目睹的那一幕還是給了他極大的打擊。
哨兵服用潘多拉,就像是猛虎拔掉了自己的獠牙和利爪,把自己的尊嚴和驕傲全部送進了磨盤被碾的粉碎,是無法被原諒的懦弱。
“有勇氣去賭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卻沒勇氣做自己,我們究竟要墮落到什么地步才到底,”棕發哨兵喃喃說道,“這座島上最終也只能留下被馴養的家犬,對著上面施舍的小小恩典搖尾巴。”
“真有那一天的話,你也能活著看到,”房其琛停下了腳步,“登船吧?!?
咸濕的海風和海浪拍打錨樁的聲音一同襲來,與島上的薄薄一層不同,籠罩在碼頭上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憑借著哨兵出色的視力,二人能看到停靠在碼頭上的鋼鐵怪獸,橙黃色的霧燈在上面閃爍,一條軟索從船頭扔了下來,垂到了他們的腳邊。
這就是“爬上來”的意思了。
房其琛伸手拽了拽繩索,然后蹬著船身就爬了上去,第379號緊跟在他后面,只不過身上的傷口讓他的動作更為笨拙和遲鈍。
沒有荷槍實彈的衛兵也沒有嚴陣以待的陣仗,這艘停泊的鐵皮船上只有幾名沉默的水手和一位僅剩了一只眼的船長,全部都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船客會殺人逃逸。
房其琛還穿著他那件單薄的囚衣,徑直從列隊的船員身畔走過,船艙的大門被人特意打開,似乎是在迎接他的到來。
棕發青年一直跟在他身后,就在即將跨過內室門檻的時候,獨眼船長一伸手把他攔了下來,這么一耽擱,前面的門就被緊緊的關上了。
“早安,阿琛?!?
在布置舒適的貴賓室里,留著黑色長卷發的女性坐在米色的單人沙發上,對著進門的青年遙遙舉杯。
“我正好路過這里,就想著來盡盡母親的義務——接兒子出獄,哪怕就是暫時性的。”
“知道是早上還喝酒,你以為自己還是二十多歲嗎?”拉開一把扶手椅,房其琛坐到了女人的對面。
“真過分啊,媽媽我永遠都是十八歲的少女哦?!?
把手中的紅酒杯放到一旁,本該呆在首都軍部的秘密辦公室里充當幕后黑手的一號哨兵靠在沙發背上,雙腿交疊露出了錚亮的軍靴。
“怎么樣?監獄的生活是不是充滿了新鮮感?”
“新鮮到了讓人頭大的地步?!?
“哎呀,碰到了什么麻煩事都可以跟媽咪分享哦?”
一號的口氣就像是關心兒子高中生活怎么樣的普通母親,然而這對母子之間的對話內容注定不會輕松又愉快。
“……我找到他了,”房其琛說道,“比想象中更快?!?
“哦?如何?”一號饒有興致的十指交叉放在膝上。
“比死了更糟糕,”青年用食指扣了一下扶手,“他用了潘多拉?!?
“啊哦,”女子聳了聳肩,“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最勇猛的戰士也抵擋不住絕望和痛苦的摧殘,”房其琛平靜的說道,“你不如把重點放到對潘多拉的控制上?!?
“阿琛,”一號對兒子微微一笑,“逃兵是沒有任何價值的。不過你說得對,我會讓康迪他們好好追查一下,太多棋子提前報廢也令人頭疼?!?
“你偶爾也該頭痛一下了。”無情的兒子這么評論道。
“阿琛真的好冷酷,媽咪明天就要上前線視察了哦?”一號哨兵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哨兵和向導的接連暴斃導致了前線軍心不穩,我得去親自坐鎮才行?!?
房其琛聞言沒有說話。
“該來的總會來,容不得任何人去逃避,no.3變成了普通人,我們的備用方案一也就廢掉了,只能啟用二,”房暄容自青年踏入房間后第一次擺正了臉色,“我知道這個選擇對你來說并不簡單,可你總是能做到最好,無論我給你的是什么命令,這一次也沒什么不同?!?
“您不能這么對我。”房其琛第一次對母親用了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