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甲藏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黛卡緩緩地回過神,沖他笑了笑。
為何不砍下去?
夜鶯的雙眸里閃過一絲茫然。
我問你,為何不像上次那樣,砍下去?
夜鶯,你不愧是全白國最優秀的影衛,這點就連我也不得不心服口服。黛卡直勾勾地盯住眼前的人,話語似是贊賞,又似是嘲諷,你是白國皇族身邊最忠心耿耿的一條狗。你不是人,你是一條好狗。
他抬起左手,在自己沾滿鮮血的脖頸上抹了一把。低頭看著自己滿手的血腥,他詭異地笑了:算上今天這次,你是第三次對我動手了。三次想要殺掉我,我卻都沒如你的意,沒能死成。
他滿意地看到,聽聞自己這句話后的夜鶯身體劇震,眼里堅韌的殺意如冰雪般融化潰散,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迷茫的無助。
不,我、我不是他慌忙搖著頭。黛卡直視著他。鎮靜強大的衛官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若干年前山野風雪中那個慌張的少年。
他的嘴角揚起詭秘的微笑。
就在此時,他的身側有一團強勢的真氣襲來。距離太近,躲避不及的黛卡生生挨了這一招,被撞飛了數丈遠,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他快速爬起身,正看到白疏羽疾步走到夜鶯身邊,將疲軟的黑衣男子從地上攙扶起來。
夜鶯。
被喚到名字的男子抬起頭,直視著白疏羽淺色的雙眸。淚水從他沾了血污的面龐上傾瀉而下。
皇上,屬下其實一直在撒謊再不復往日般泰然自若,夜鶯迷蒙的淚眼低垂著看向地面,其實在最終考核的那一天,黛卡并沒有自己一個人逃走,而是帶著屬下一起往外逃去。他說得對,其實有一瞬間,屬下已經下了決心要跟他走了可是到了最后的關頭,屬下害怕了,像膽小鬼一樣地退縮了
白疏羽靜靜地看著他。夜鶯跪下來,低身伏在地上,泣聲道:只有屬下自己知道,屬下并非為了忠君之義而自愿選擇留下,而是因為害怕逃跑失敗,被抓住后殺死。于是,屬下對著自己今生最好的友人舉起了刀,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刺進了他的心臟
樹林里靜靜的,偶有冷風穿過。夜鶯跪在地上,臉面深深地埋在雪里。
皇上,屬下擔不起影衛的名號。屬下不是忠君忠國的英雄,只是在危急時刻殺死好友以求自保的茍且偷生之人!這么多年來,屬下每天都生活在殺死黛卡的愧疚里,日夜難眠。因為每當屬下閉上眼,就會看到他的背影
衛官長撕心的痛泣聲隱沒在深深的積雪里。他的身體不斷顫抖。這頭一磕下去,似乎永遠不會再見到天日。
望著伏地哭泣的夜鶯,黛卡眼中毫無波動。只有兜帽下的陰影里嘴角微微上勾,露出詭計得逞的陰暗笑容。
然而,白疏羽忽然大步上前,一把將夜鶯從雪地里拉了起來。
看著朕!他伸手扳過夜鶯的臉,厲聲喝道,看著朕的眼睛!
夜鶯!你想清楚,你的選擇究竟是什么!
夜鶯一怔。卻只聽白疏羽神色如一,堅定說道:你不是騙子。至始至終都一直在玩弄人心的,不是你,而是黛卡!
他在夜鶯的肩膀上拍了拍,示意他鎮靜下來,接著對黛卡說道:黛卡,夜鶯這些年以來一直在為當初背后傷你的那一刀而倍感歉疚,而你,毫無疑問地利用了這一點利用夜鶯對你的愧疚,在他的心里埋下自我懷疑的種子,直到今日,徹底修改他的意志!
他猛地轉向夜鶯:你好好回憶,當日究竟是何種狀況?你沒有和黛卡一起逃跑,而是選擇留下來,成為朕身邊的隨侍。這一切究竟是你自己的意愿,還是迫于形勢無奈做出的抉擇?想一想!
夜鶯眉頭緊鎖,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在思索的途中,他慢慢覺察到了一絲不對勁。
等等他捂住前額,對于自己方才的想法產生了懷疑,等等似乎不對。皇上,屬下的記憶突然模糊了,很多事情想不起來
沒錯。白疏羽冷冷笑道,黛卡一路跟蹤朕而來,在暮城兩次與你交鋒,并不是沒有意義的試探。在放花燈那次,朕找到你的時候,你靠在墻邊,神情呆滯,這是中了混淆心智的迷魂咒術的緣故。他望向黛卡,而在交戰中,神不知鬼不覺對你使出了術法的人,就只有
夜鶯看看白疏羽,又看看黛卡,神色還是有些遲疑:可是皇上,屬下不能確定,是黛卡悄悄修改了屬下的意識,還是屬下本意如此。屬下腦子很亂,很多東西記不清了
很好驗證。白疏羽淡淡道。他轉過身,直視著夜鶯的雙眼,白氏皇族代代相傳的異瞳能窺探到人內心的最深處,夜鶯你應是很了解。
夜鶯點了點頭。白疏羽的瞳力驟然開啟,以極快的速度侵入到夜鶯的意識之內。一塊塊被模糊、扭曲的碎片被從記憶深處打撈出來,陸陸續續地拼接上,卻呈現出與先前不同的畫面。
屬下看到了
夜鶯茫然的眼神逐漸恢復了神采,他看到了自己真正的過往。
夜鶯并不是膽小鬼。他喃喃地說道,我,是自愿留在皇上身邊,成為一名優秀的侍衛,是我終其一生拼命追尋的目標。當日的我是自愿留下來的。我勸阻了黛卡,可是他執意要走,要帶著我一起走。我害怕他逃亡失敗之后背負上叛逃的罪名,會受到嚴厲的酷刑懲罰,便擅作主張將他刺傷,然后把他的身體推下山崖,裝作是在搏斗中被我砍殺后墜崖。
黛卡
他望向不遠處默立在雪里的男人,語氣苦澀,我都記起來了你本不必如此的。他有些哽咽,那件事情,無論如何都是我辜負了你,是我對不住你。這四年來我一直為它所折磨,直到你數日前出現在暮城。你可知道,那一刻我真的是像做夢一樣
黛卡定定地望著他,沒有說話。
白疏羽睨了黛卡一眼,冷笑道:黛卡,你的計劃說來亦簡單。你在交戰中用術法悄無聲息地扭曲了夜鶯的記憶,逼迫他放棄自己的意志,轉而被你的觀點所洗腦。讓夜鶯因為羞愧而迷失自我,甚至想要舍棄自己影衛的身份,變得愈加脆弱。這就正中你的下懷。
然而,你的行為無疑是愚蠢的。朕此前把你當作是居心叵測的復仇者,而如今看來,是朕多想了,你是真正的逃兵你不僅從四年前的考核賽場上逃脫,更是對你一直以來追尋的人撒下謊言,以欺騙和打擊的方式逼他放棄自己的意愿和理想,從而達到目的。
黛卡神色大變,深邃的眼底,有一股不知名狀的情緒正一點一點爬上來。
逃兵?他慢慢地回味著這個詞,低聲重復了一遍,白國皇帝,你說我是逃兵?哈,我當初被帶進皇宮訓練,本就沒有什么成為影衛的執念,我并不是為了當侍衛才留在宮里的。事實證明,宮廷只會使人壓抑,我們這樣沒有任何背景的小人物常年呆在那種環境之下,只會慢慢地失去理智,失去人性,甚至終有一天會失去性命!
現今的影衛培訓體系中,已經取消了那種不人道的考核制度。夜鶯和其他影衛留在朕的身邊,朕盡力讓他們每個人都不置于危險之中。而且,不僅僅是他們,朕待其他的臣子,白國的普通百姓,也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