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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絲凌亂著, 濕軟的發貼在了額上, 面色紅白交加, 發紅的眼圈還帶著淚痕,眼尾耷拉, 看上去憔悴極了。
看到了姚晚棠的身影,繆星楚先是一驚, 連忙起身到門口去扶住虛弱的她,“怎么是你?”
上下看了看她, 哪里還有往日那個矜貴如此的王妃模樣,如此想來心沉了幾分。裴晉北不會喪心病狂綁了她不夠, 還要對王妃做什么吧。
然后下意識地看向了門外, 那啞婆眼睛精明的很,若是讓她知道了有人來了,不知道還會做出什么來。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眼神, 姚晚棠喘著氣, “別看了, 我已經讓人把她打暈綁起來了。廢了老大的力氣,一開始侍衛還輕敵,哪里知道一個老婆子力氣那么大,蒲扇大的巴掌。”
她緩了緩心神,勉強平復作亂的呼吸才繼續道:“這地方藏得過深,我也是碰碰運氣才找到了,路途中機關密布,看守的人也隱蔽,我折了不少人進去,現在跟著的只剩下兩個人了。”
言下之意是現在她們勢單力薄,要出去怕是不容易。可若是不走,遲早被人發現異樣。
繆星楚將她扶住,一步一送到了桌旁讓她坐下來,又倒了一杯熱茶遞給她,“外頭天冷,先暖暖身子。”
見她喝了熱茶后恢復了些血色,繆星楚替她診脈,面色有些難看,“你身子這般虛弱,還淌這趟渾水干什么。連日的操勞和路途奔波,你已然力竭。”
姚晚棠哪里不知道她的身體狀況,一路顛簸尋路已經耗費了她大量的精氣,能找到這里完全憑的就是一口氣。
可眼下這種情況哪里顧得什么,她連忙抓起繆星楚的手腕,滿臉著急,“現在說這些干什么,當務之急是要把你救出去。其他的事情日后再說……”
裴晉北被“押解”入宮,她就察覺出不對勁了,整個京城都戒備了起來,城門設卡,家家嚴查,像是在尋什么人,如此大費周章,不由得想到了裴晉北。所以她懷疑可能是繆星楚失蹤了。
派去仁安堂和普寧觀的暗衛都碰了壁,加上裴晉北三無日一點回府的動靜都沒有,更加印證了她的猜測。
不料話還沒說完她就摸到了一手的冰涼,她順著感覺摸去,發現是一條極長的銀白色鎖鏈,從床榻到桌旁,甩動一下發出了沉悶的聲響,這一聲仿佛鞭打在姚晚棠的心上,她一瞬間面色發白,立刻起身去查看這鏈子。
“這什么玩意能打開嗎?”
“能試的方法我都試過了,我手頭也沒有東西,唯一的一把匕首醒來的時候就已經不在身上了。”
姚晚棠眉頭緊皺,拉扯了那斷的鏈子,接著從衣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拔掉劍鞘,寒光下顯現,她試著去割那個鏈子,但是她從小嬌生慣養,力氣太小現在又沒什么氣力,很快就手臂酸痛。
燭火幽幽,打照進她眼眸中生生惹得一陣刺痛,眼尾被風一吹刺激地留下了幾滴干澀的淚珠。
繆星楚嘆了口氣,接替過她手中的匕首,“我來吧。”
然后發力去磨,一下一下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讓她不由得皺緊眉頭,下意識想要停手,才想起那看著她的啞婆已經被人打暈綁起來了。
姚晚棠有些怔楞著坐著,沒力的手腕垂落在桌上,皓腕凝霜雪,幾抹枝葉的劃出的紅痕平添了幾分破碎感。
“裴晉北莫不是瘋了,竟把你擄掠到了這個地方。那日我提出和離,他怕是要高興壞了吧,他想娶你,自然是巴不得我趕緊退位讓賢,省的我礙地方。”
她喃喃自語,聲音極輕極輕,如羽毛在空中飄過,一出口就被風吹散了。
聞言,繆星楚抬起頭看她沮喪失落的神情,嘆了口氣,“他非良配,你早日看清他的真面目也好,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莫名的,繆星楚的心里升起了感同身受的悲憫,那日她被淑太妃告知真相,從一開始的不可置信到不得不接受,其中五味雜陳,辛酸苦辣無人能解。
“三年無子我受了多少的白眼和冷遇,淑太妃欺我辱我,外頭人白看熱鬧,唯一撐著我的就是他對我的好,可現在告訴我,什么情意、名分都是假的,我如今的體面就剩下齊王妃一個空殼。他既鐘意你何必同我虛與委蛇,我姚晚棠不是什么橫刀奪愛的主,他為了權勢娶我,現在又后悔了,什么話都給他說盡了。”
窗外的雨裹挾著幾分寒涼飄進了屋,爬上了她的肩膀,她渾身冰涼,指尖也在顫抖,可再怎么樣,也比不上她的心涼。
鏡花水月成空,黃粱美夢乍醒。
見用匕首也搞不開這鐵鏈子,繆星楚索性不再白費力氣,將匕首放在桌上,握住了姚晚棠冰涼的手,“既準備和離,你來尋我做什么,白白搭上自己。”
“我知道你不想跟他有半分關系,他不仁義擄了你,我不能白白看著你跳火坑。星楚,你我的人生,不該浪費在他的身上。”
她垂眸,“再說了,若不是你,我還沒有那么快知道孩子的事情,我還在怪自己,為什么那么不爭氣,辛辛苦苦懷上了孩子還掉了。”慘然一笑,她反握緊了繆星楚的手,“后來才知道,不應該怪自己,一切都是拜裴晉北所賜。這樣的人,我憑什么怪自己。我爹娘把我捧在手心里疼,不是讓人作踐的。”
說罷,她一抹掉眼角殘存的淚痕,起了身,又去看那銀白色的鏈條,神情著急,“這可怎么辦才好,鏈子打不開我們如何走。”
繆星楚卻先冷靜下來,“你說這個地方僻遠,這是哪里?”
此處的僻遠肯定不是一般的僻遠,沒有多少時間給裴晉北將她帶出去多遠,她一失蹤,消息肯定很快就會傳到了裴懷度的耳朵里,可五日了,裴懷度都沒有找到她,說明什么?這個地方極為隱秘。
說起這個姚晚棠就更來氣了,“你知道這附近是哪里嗎?”
繆星楚搖頭。
“皇陵。”
聽到這句話繆星楚也愣住了,接著聽她繼續說,“裴晉北曾經主持修建過皇陵,想必是留了后手。”
莫名有種陰森的恐怖彌漫在屋子里,墳土做堆,陵墓為鄰,仿佛空氣中都帶了幾分陰氣。
繆星楚不解,“那你如何尋來?”
“我在裴晉北身邊的手下埋了后手,整整查了五日,才通過一點蛛絲馬跡猜出來的。本也不知道對不對,想著來碰碰運氣。”
說完姚晚棠的肩膀的就塌下去了,小臉皺起,用力搓了搓手,試圖趕走身上的涼氣,“可現在你這鏈子不解開我們很難出去,此地不宜久留,遲了怕出變故。”
想起了外頭的護衛,他們力氣大,說不定可以一劍劈開看看,姚晚棠起身朝門那頭走去,“我出去看看,讓人……”
話還沒說完就堵在喉嚨里,仿佛被人掐住脖子一般。
她面前的院子里出現了兩具尸體,一劍割喉,血流如注,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眼前天已經安全黑下去了,只掛著的兩盞燈籠搖搖晃晃,像是人的兩個眼珠一樣,泛白著,讓她不由得往后退了幾步,面色慘白得不像話。
細雨連天,風聲嗚咽,一個人影提著劍緩緩走來,形同鬼魅,黑夜里看不見他的神情,那劍反射著光,鮮紅的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劍尖上匯合。
姚晚棠一下被嚇得魂飛魄散,腦子里第一時間冒出來的竟然是有鬼,怕不是哪個先皇先后的鬼魂找上門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