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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這可能是謊言,繆星楚仍然笑著應了,她一生見過不少病人,家屬的不舍和懇切都是人之常情。
只是如今她成了那個病人,切身體會這情,又覺得太重太沉,她的心像是被他攥在手中,死死不肯放,久了那疼便漫了上來。
接著,他退開了身子,溫柔的吻先是落到了她額頭上,眼皮,移到了眼角,動作極其輕柔,像是呵護什么稀世珍寶。
鄭明在一旁險些落下淚了,端著藥的手緊著,微有些顫抖。
裴懷度拿起了那藥碗來,就要用勺子喂她喝藥,繆星楚飲了一口便自己接過去一飲而下,繼而慢慢閉上了雙眼,依偎在了裴懷度的懷中。
此時此刻,感受著他的體溫,他的呼吸,她才覺得所處的人世是真實的。
飲下藥后,她陷入混沌的意識之中,半開半闔著眸子,面色也慘白著。
裴懷度將她安放在了床榻上,掖好了被子,把她散落的幾縷發絲撩到了腦后,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不遠處的沈鏡安趕過來替繆星楚把了一下脈,沉吟片刻道,只說了一個字,“等!”
一會,暗衛走進來稟告說著外頭兩相對陣的局勢,齊王愈發不耐煩想要硬闖進來的架勢,請如何示下。
裴懷度心頭的火一下只冒,冷厲的眼神直直掃向了門外,明明就是煩躁難耐的時候裴晉北偏要上來湊一腳,不依不饒
玉扳指砰的一下摔在了地上,明明一個小物件卻砸出了雷霆巨怒的聲響,他厲斥,“讓他給朕滾!”
一下屋內的眾人皆一驚,刷刷地跪了下來。
鄭明苦著一張臉,“陛下息怒,已經快馬加鞭去請姜大人了。”
甚少見圣上發這樣大的火,他向來冷靜自持,舉棋若定,哪怕是再棘手的事情他都平靜地處理,最多是冷寒的氣息會縈繞他幾日。
床榻上的繆星楚動了動眼皮,有些虛弱地睜開了眼,“他還沒走嗎?我不想見到他。”
聽到這話裴懷度立刻轉過身,坐到了床邊,低聲輕哄道:“楚楚,你放心,我不會讓他進來。他今日休想見你一面。”
繆星楚抬起手來在枕頭底下試著摩挲著,很慢很慢,摸出了一張紙來,聲音輕飄飄地像是漂浮在空中,“這是最后的,我的態度已經非常堅決了。”
說完這句,她便沉沉昏睡了過去。
裴懷度接過那張紙來,認真地看了一遍,捏緊了些,霍然起身,“拿弓箭來。”
一聽到這話,沈鏡安大驚失色,瞪大了眼睛,也不顧上什么了,“景明,你瘋了嗎?莫不是要一箭射死他。這可使不得啊。”
去拿弓箭的鄭明動作雖快,可額頭上也是忍不住冒著不安的冷汗,若是陛下真的在此處射殺的齊王殿下,那后續的事情要處理的事情真的太大了。堂堂親王,竟這樣一箭被人射死在欽州,傳出去是多大的輿論喧嘩。
“陛下,這姜大人快到了,您莫沖動啊。”
“起開。”他向前走著站到了門口,一個及其刁鉆的角度,那箭上穿著那紙書,利空的一箭穿梭直穿而去,讓人心驚肉跳。
接著他便撩袍面色平淡的走了回去。
沈鏡安差點給他嚇出病來,扶著桌子喘氣,“這裴晉北冥頑不靈,還是趕緊讓人過來吧。”
也不管外頭是怎樣的一個情況了,總之里外都有護衛守著,再怎么樣也不至于失守。
裴懷度重新做到了床榻邊,一雙眼靜靜地看向了床榻上的人,心也在此刻平靜如水,只有他知道這份平靜下面是怎么樣的波濤洶涌。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死寂沉沉,連吹進屋的風都添了分沉悶,融入這粘稠的空氣之中。
忽而,繆星楚心頭一梗,死死皺下眉頭,睜著眼睛看向了四周,天地顛倒,暈頭轉向,意識在此刻仿佛被火燒著,熱意順著血液流淌至全身。
心頭翻涌,她朝向一側猛地吐出一大口鮮紅的血液來,整張小臉皺在了一起,沒有半點血色。
那抹鮮艷的紅色刺痛了裴懷度的眼睛,他的手不自覺有些顫抖,俯下身去用一方白帕去擦去她唇角的鮮血。
害怕、恐懼、擔憂,一陣巨大的絕望淹沒了他,他轉過頭去神色凌厲,“明希,楚楚她怎么了?”
心一凜,沈鏡安險些跌了腳步,沖了過去,接過繆星楚的脈把了起來,凝神屏氣。
他跌坐在了榻邊,松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努力用平靜的聲音說,“沒事了,熬過去了,接下來要好好休養了幾日才行,切不可再過度勞累了。”
簡直是劫后余生,沈鏡安腿都有些軟了,今日這一遭,著實是驚險之極,稍有不慎,星楚便把命交代在這里了。
他連忙起身,走到了桌旁,大筆一揮,又寫了滿一張紙來,喊住一旁喜上眉梢的鄭明,“鄭公公,勞煩你看緊些了。”
鄭明接過藥方便著手去做了。
“為何不醒?”裴懷度細心地用清水為她清理著污跡,直到聽到沈鏡安說的那句沒事,他才放下心來,只一陣后怕攀上心來,險些他就要失了她。
“怕是還會昏一整日,晚上麻煩些,怕再燒起來,還要熬幾日。我這幾日除了出診便守在這里了。”
說著沈鏡安便撈起了桌上一大早青然拿過來的饅頭,狠狠咬了一口,一直沉浸在救治中,現在才發覺饑腸轆轆的。
咬了幾口突然想起外頭來,便撩起衣袍走了出去。
***
屋外依舊是劍拔弩張,誰都不讓誰。
裴晉北有無數次想要沖進去的念頭,可他記得剛剛沈鏡安說星楚染了疫病,想必是在里頭救治著,若是此刻鬧出大動靜來,他怕會驚擾到里頭,所以按兵不動,一直在等著沈鏡安的消息。
兩相對峙,沈鏡安終于推開門走了出來,他臉上的表情放松了下來,看見裴晉北還是那樣要死要活的姿態提著劍站在那里,現在危機過了他倒想起剛剛裴懷度那一箭。
就算不射死他,至少也往肩膀來一下,讓他知道不能這么囂張。一大清早帶著一隊人馬堵在人家門口,像什么話。
從前不知道他這般沖動,世人眼里的他向來端肅清正,彬彬有禮,端的是溫文儒雅,在朝中都稱道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