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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星楚想起了被她藏在匣盒深處的婚書,用錦布緊緊包裹著,路上有時她會拿出來看看,摸一摸上頭的字,他親筆寫的字,像他的人一樣周正,又不失風骨。
想起他圈著她在身前,笑著提筆寫下的每一個字,吾妻……
就連名字都不是真的,那什么還是真的呢?他這個人身上還有什么是真的呢?
這屋子不透進來光,真是冷得讓人打顫,寒氣從腳底躥上了背脊,她腦子一片空白,直直楞在了原地,她渾身都在發寒,牙齒死死咬住唇瓣仿佛滲出血來。
一瞬之間,好像萬物成空,她腦子里閃過了很多東西,但就像手縫間的沙土一般,隨風飄走,不留下一點半點。
多年的相知相伴,就算他們不曾有過婚約,也是知己,他從頭至尾都在騙她。
現在哪一句話是真的她都不知道了。
愛恨都成空,那些說過的情話如今看來如同魚刺般卡在喉嚨,嗆紅了眼流著淚,卻拿不出來,不管飲下多少水,吃了多少口飯。
淑太妃冷笑了幾聲,“看吧,你自己都愿意相信了。我從不屑給人潑臟水。死到臨頭也該讓你明白了。”
“你應該感謝我,不然到死你都是抱著對一個男人的幻想。女人不能太相信男人的話。甜言蜜語里都是沙,總有人吃了一肚子沙才明白一生錯付。”
珠簾被拉起來,淑太妃走回了剛剛的位置上,重新拿起了筆,沾墨緩緩落筆,她的表情很淡很淡,讀不出其他情緒來。
“傻姑娘,下輩子擦亮眼睛吧。”
她也曾不顧一切對一個男人抱有幻想,在失寵之后終于發現什么情愛都不值一提,只有到手的權勢和財富是真的。
那高高早上的皇帝最后還不是死在了他的皇后和淑妃手里。
繆星楚愣了很久,眼前空洞沒有焦距,干澀的淚凝結在眼眶里讓人發痛,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那些所有不能解釋的故事在此刻都有了答案。只是這一刻,她不知道她還能說些什么。
第31章 氣憤
等到青然被請進來的時候天已有些擦黑, 夕陽向晚,天邊卷著的晚霞散成流云,一層一層交疊起來,朱紅漸變成淡紫, 印在天邊, 偶有孤鳥站立在屋檐, 天公作美,為它披上新裝, 可惜形單影只, 莫名蕭索。
屋內的淑太妃和林嬤嬤一行人在青然進屋之后就走了出去。
淑太妃今日出門耗費了許多精氣神,腦子有些不活泛, 上了年紀后保養再得當也有顧不來的時候, 最近又因為齊王夫婦的事情勞心勞神, 好是疲累。
青然一路低著頭走進去,舉止小心, 裝作略瑟縮的樣子,面上寫著害怕。
淑太妃沒太注意, 反倒是在身后跟著的林嬤嬤看多了兩眼,她留了分心神, 再仔細瞧了瞧,卻沒發現什么不對。
她總覺得眼前的這個丫鬟有些眼熟, 身量很像她從前見過的人。可再定睛一看她膽怯小心的模樣, 和平常的丫鬟沒什么區別。
只在心上劃過一瞬,林嬤嬤的注意便落到了前頭的有些頭疼的淑太妃的身上,忙打點身后的丫鬟回府后請太醫, 也就把青然拋到腦后了。
青然留心聽身后的腳步聲走遠, 才邁開小步子跑到里頭去。
本就有些著急, 踏進去的時候還差點被門檻絆倒,還好她及時停住了腳步。
剛剛里邊還有窗外日頭照進來的天光,現在夜幕降臨,燭火未點的屋內漆黑一片。
“夫人?夫人你在哪?”青然小聲問著,一邊用火折子點起燭火。
一燈點燃了室內,青然環顧四周,終于在一個角落處找到了繆星楚。
繆星楚跌坐在地上,頭無意識靠在了墻邊,雙腿屈起,額頭上的白帶子被扯了下來扔在了一旁,她表情空洞,像是經歷了什么重大創傷,燭火下,眼尾拖出淚痕,紅紅的暈開了一片。
聽到青然的話,繆星楚睜開了眼睛,眼底通紅,泛著水光,聲音略帶沙啞,“我在這里。”低啞的聲音里空落落的不能著地,讓人聽出些悲傷來。
青然費了老大勁才扶起了繆星楚,由于坐在地上太久,她起身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只好依靠著墻邊的力量緩緩起身。
“夫人,你沒事吧。”
“沒事。”
繆星楚站直了身子,被青然扶著走出了這偏僻的院子,月光流瀉在樹梢上,夜涼如水,衣衫單薄的她穿過一道道門,身上止不住泛著寒冷。
撐著雙腿走到了雪霽居,繆星楚剛一踏進溫暖的室內,就歪著頭暈了過去。
她累極了,今天又遭受了重大的打擊,撐著身子骨回到居所已是不容易。
茯苓被嚇壞了,手忙腳亂地和還算清醒的青然把夫人抬到了床上,抹著淚去打水給她擦拭身子。
“你可知道夫人的婆家?”青然問正含著淚給繆星楚擦手的茯苓。
茯苓搖了搖頭,將繆星楚的細白的手攤開,發現里頭的重重指痕,有些深入肉里,心中一痛,又抹掉一把淚。
“未曾聽說過。我遇見夫人的時候是前往普寧觀的路上。那個時候她的眼睛就看不見了。夫人沒說,我也就沒問。后來她說丈夫死了,才被婆家送到了這里來。”
跑倒匣子中翻翻撿撿,茯苓才找到了一瓶治療外傷的藥,拿過來替繆星楚上藥,“今天夫人是見到婆家的人嗎?”
青然也不敢確定,她坐在床邊看著床上昏睡過去的繆星楚,一時心中也拿不定主意。
周夫人的婆母是淑太妃的話,那她豈不是齊王殿下的女人,難不成是外室?想到這,青然又搖了搖頭,依照繆星楚的性情,應該不會甘愿當外室。可齊王殿下三年前就成了婚,這滿京城的人誰不知道齊王夫婦夫妻恩愛。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還有夫人中的毒又是誰下的呢?
床上的人咬著唇齒,白中帶粉的芙蓉面鮮艷,她睡得不太安穩,偶爾聽得她最終流瀉出一聲咿呀之語,但都聽不太清楚。
在青然有些發愣的時候,繆星楚喚了幾聲,“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