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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星楚坐在樹下,垂落的根須隨著風(fēng)飄搖著,拍打著清冷的月色。
茯苓拿了一個杌子坐在另一邊的石桌上,點著燭火,念起醫(yī)書來。
“你不進屋子里讀,在外面作甚?”繆星楚悠閑地蕩著腳,抬頭看向天空,雖然眼前無物,但她總覺得今晚的月亮是圓的。
“偷懶了一下午,今天的書明日再讀吧。”
茯苓站起來跺了跺腳,跑到她身邊來蹲下,“夫人這是什么話,您說今日事今日畢,我得抓住今天的尾巴好好學(xué)點。”
“是是是,就你用功。”繆星楚摸了摸茯苓的小腦袋,過后又敲了敲,“你這小腦袋瓜子上點心,別再記衤糀錯草藥名稱了。”
“知道啦,夫人你放心吧。”
正當(dāng)兩人說著話的時候外頭突然一陣喧嘩,嘈雜的人聲四處流竄著,本寂靜的夜色如沸水如鍋般。
“怎么了?”繆星楚皺著眉頭,聽著聲音的來源,但聽得不是很真切,腳步聲急促,來往的人走著。
茯苓也不清楚,她起身走向了外面,想看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一會,茯苓快步走了進來,“夫人,離我們不遠處的居所里有一個夫人突然生病了,眼下天色晚了,觀里沒有大夫,所以外頭著急找大夫。”
還沒等繆星楚說什么,一個粉衣丫鬟就走了進來,面露著急,一路飛奔氣喘吁吁的,額頭上冒著汗,她用手擦過。
“茯苓,那個院的丫頭找大夫,問可不可以請夫人去一趟。”
托茯苓的福,最近的幾個院子的丫鬟們都知道了繆星楚雖身患眼疾,但懂醫(yī)術(shù)。她空暇之余還教茯苓學(xué)醫(yī),辨認草藥,讓其他院的丫鬟們都羨慕極了。
“茯苓,去拿我的醫(yī)箱來。”
繆星楚在茯苓的幫助下從石板上下來,扭頭對剛剛出聲的丫鬟的位置說:“你也看到了,我看不見,行醫(yī)講求望聞問切,望這一關(guān),我只能靠茯苓轉(zhuǎn)述,她學(xué)醫(yī)時日尚淺,不一定準確。我只能盡我所能,給出診斷。你們也別把希望全放在我身上,該下去找大夫的別停下。”
“夫人放心,觀主已經(jīng)緊急找人下山找大夫了。”
茯苓走出來又拿件披風(fēng)給繆星楚披上,系上兜帽,上下打點妥當(dāng)后扶著她朝外頭走去。
一路走過去熱鬧得很,來往的腳步聲不停,燈火點亮了幾個院子,有些院子的丫鬟探出頭來看,想要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嚴嬤嬤疾步走著,眼神瞟到繆星楚這邊,頓下了腳步,皺著眉頭走了過來,“夫人大晚上的這是要去哪里。今夜亂得很,還是呆在屋子里為好。”
她看著穿戴整齊的繆星楚和茯苓手里的醫(yī)箱,眼神馬上就不一樣,染上了幾分嚴肅。
怕不是要趁亂逃走吧,可別在添麻煩了,這道觀里哪個女人走了都不打緊,可繆星楚是貴人囑咐下來要看好的。
繆星楚楞了一下,“聽聞有位夫人突然染病,我略通些醫(yī)術(shù),丫鬟問我可否去看看。”
嚴嬤嬤擰著眉頭,掃過她身后的丫鬟,聲音冷肅,“已經(jīng)有人去找大夫了,夫人有眼疾在身,怕是也幫不上什么忙。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正說著,從嚴嬤嬤身后跑過來一個綠衣丫頭,喘著粗氣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嚴嬤嬤眉頭皺得更緊了,轉(zhuǎn)過身來對繆星楚說,“事情緊急,勞煩夫人了,夫人隨我來。”
第5章 治療公主
繆星楚也沒空管為什么嚴嬤嬤的轉(zhuǎn)變?nèi)绱酥欤驗樗叩锰炝耍瑫r不時還轉(zhuǎn)過頭來催促著。
她心想,許是這夫人的身份不一般,這才鬧得滿觀風(fēng)風(fēng)雨雨,夜色都深了還鬧出如此之大的動靜。
自打第一天起就沒看見嚴嬤嬤了,這是她第二次見她,一貫的聲音嚴肅,順著聲線仿佛都能猜到她皺著眉頭不悅的樣子。
嚴嬤嬤一路走著,一路遣人調(diào)度著,安撫周圍院子的人,漸漸的,聲音靜了下來,剛剛的嘈雜聲止歇,只余來回打探的人的腳步還在院子里響著。
穿過幾道門,進入一個院子,撲鼻而來的清幽的香氣,是香爐里點起來的蘇合香。
茯苓扶著繆星楚走進去的時候,下意識驚嘆了一聲,這屋內(nèi)的裝潢富麗華美,一處八寶牡丹纏枝屏風(fēng)立著,珠簾掩映,巴掌大的幾顆夜明珠在里屋照明。
屋子里剛剛還有丫鬟的走動,見嚴嬤嬤來了,都紛紛低下頭退到了別處守著。一個藍衣丫鬟焦急地上前,看她同其他丫鬟不一樣的衣著就知道在這屋地位挺高。
“嚴嬤嬤,大夫到了嗎?”
“紫繡姑娘莫急,觀主已經(jīng)差人去請大夫了,這位是雪霽居的夫人,懂些醫(yī)術(shù),可先來應(yīng)季。”
紫繡本就著急,叫了那么久的大夫都沒有動靜,現(xiàn)在還跟她說大夫沒來,還讓一個瞎子來看病,這不是在作弄人嗎?沒看見她家夫人都快疼死了嗎?
她橫眉看向了一旁綁著白帶子的繆星楚,話里有火氣,“嚴嬤嬤你這不是添亂嗎?她一個瞎子,什么都看不見還替人治病。莫不是你找來害我家夫人的吧?我家夫人出了問題你擔(dān)得起責(zé)任嗎?”
茯苓一個沒忍住,“你說什么誰瞎子,一個姑娘家說話怎么那么難聽。我家夫人眼疾在身漏夜前來已是好心了,還這般挑三揀四,不知道的以為你是宮里的娘娘的,這般矜貴。”
“看不見東西還不是瞎子了?你家夫人怎么厲害連自己眼睛都治不好,別說來醫(yī)治別人了。”
況且誰說她們家夫人不必宮里娘娘矜貴了,她家夫人與圣上有舊,時常來探望。在她看來,她家夫人比那些娘娘還要得寵些。
不過這話她不敢大聲說出來,夫人最是忌諱她在外頭說這個,風(fēng)言風(fēng)語的攪得她不得安身,本是新寡在身,也不好再惹人非議了。
嚴嬤嬤一個眼刀過來,本就被紫繡直面指責(zé)臉色就不太好看,“茯苓姑娘,慎言!”
茯苓一下子被那透著刀鋒的眼神鎮(zhèn)住,她還經(jīng)歷過這樣的場面,嘴唇有些發(fā)白,院里的丫頭都是懼怕嚴嬤嬤,雖然平日不接觸,她總是能聽見私下里說她賞罰分明,罰的時候不留半點情面,做事情也是一絲不茍,要求極高。
她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連帶著碰到了繆星楚。
繆星楚皺了一下眉頭,冰涼細白的手撫上她,拍了兩下,試圖讓她平靜下來。
紫繡看剛剛反駁她的茯苓被訓(xùn)斥了,哼了一聲,揚了揚了下巴,面上擺出不屑的姿態(tài),一幅驕傲自得的樣子。
“嚴嬤嬤這院里的丫鬟還是要好好調(diào)教,別一個兩個沒規(guī)沒矩的都可以在積翠閣撒野了。當(dāng)這里是什么地方?我們這可是時常有貴人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