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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星楚也干脆,直接拿出一個方盒給了茯苓。只見林嬤嬤的眼睛亮了起來,毫不客氣地從茯苓手里奪過那盒子,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搞得茯苓的心都在顫抖,剛哭過的眼神是一陣紅,不知道眼前是發生了什么事情。
經過路上的小插曲,馬車終于在傍晚時分到達了普寧觀,今日香火纏繞,遠望去有青煙升起,在赤紅的朝霞下如云蒸騰。
斜暉落在屋檐,給檐角勾勒出一片熨帖的金色,羈鳥略過留下片羽剪影。
馬車在東側門處停住,林嬤嬤那顆自從被銀針刺中后沉甸甸的心就此放下,她長長吁了一口氣,眼斜斜地悄悄去看繆星楚,鼻孔冒出一聲冷哼。
“夫人可以下車了,此處便是普寧觀,依照您主家的規矩,里頭會有人接應你們。”
已是黃昏時刻,外頭的溫柔風吹過,依稀可聞內院里頭有掃帚在掃落葉的聲音,伴著風吹林間的蕭索,沒有人氣的冷清,顯得分外清幽。
從邊城到京城,一路的顛簸,沒有一刻是安寧下來的。一開始只打算念在舊情一場看看他身故的情況,誰料他嫡母佛口蛇心,竟將她毒瞎,還送她到這普寧觀關著。一切事情發生的太快,快到她都來不及辨別,就踏入陷阱里。
如今腳步停留在這里,她內心有一種詭異的平靜,三千里流放路走過,熬過凜冽的風沙和暴雪,親手埋葬過至親,如今不過是換一個地方,總歸人活著,就還有出路。
這一點,她早就看清了。
茯苓小心翼翼地扶著繆星楚下馬車,她看著年紀小,可動作嚴謹細心,全身心的精力投投入到如何照顧好面前眼盲的夫人身上。
她眼睛亮亮的,像剛出生的雛崽一般好奇地看著這個世界,畢竟她從前生活的地方太小,如今見高大雄偉的道觀,心理萌生出怯意的同時又多了幾分憧憬。
林嬤嬤也沒耽擱,走到側門跟守衛的交涉,說明來由后守衛的進去稟報,不一會就有一嚴厲的嬤嬤走了出來,她一張國字臉,生的周正,橫眉大眼,表情嚴肅,犀利的眼神仿佛能看到人心里去。
她帶著丫鬟走了出來,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子,眉宇間劃過了幾分冷然,回頭吩咐著身后丫鬟給林嬤嬤遞上賞錢。
林嬤嬤誠惶誠恐地上前接住,掂量了荷包的重量后,她面上露出狂喜,連聲道謝行禮。
此時的她有了些底氣,惡狠狠地看向了一身素白衣氣質出眾的女子,眼睛里冒著怒火,畢竟被人脅迫了一路了,她心頭的惡氣難消,正準備跟那嬤嬤說上兩句應承的話。
冷不丁地繆星楚往這邊看,她明明綁著白帶,卻好像一雙覆滿寒霜的眼睛直盯盯的看著林嬤嬤。頓時林嬤嬤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咬著牙,隱隱覺得額頭又痛起來了。
因而沒久呆,道了一聲晦氣后便離去了。
“夫人既入了道觀,就要潛心修行,不要花些沒用的心思在他處。”她看著從頭至尾沒有講話的繆星楚輕嗤一聲,“這入了道觀,指不定要看誰的臉色。有些人,是走不出這里的。”
她話語里的話帶著威脅和警告,嗓音粗糲而厚重,周身帶了些煙氣,是在道觀里浸潤久了之后留下的。
“您說笑了。這世界千千萬萬道門,總有路走,只不過有的人走到是生門,有的人走的死門。生生死死誰又說得清道得明呢?”
這話說的倒是比她這個久居道觀的人還要難懂,頗有幾分遠出塵世之外的修行意味。
“我姓嚴,夫人隨我來我吧。”嚴嬤嬤驚奇地看了她一眼,見她淡然自若的模樣,心下多了幾分佩服。
廢話也沒多說,一行人走進了道觀,此時月上柳梢,隱約的幾顆星發出微弱的光來。
茯苓扶著繆星楚走著,她表情有些緊張,手心出了不少的汗,忍不住打量周遭的陌生的環境,心頭有一簇微弱的火在燒著。
她強忍著鎮定,都沒發覺自己的手都在抖。
繆星楚握住她手腕,“怕什么。”
茯苓側過頭來看繆星楚,明明她看不到,她卻讀出了幾分安撫的意味,心漸漸平靜下來。
她握緊拳頭,“我一定會照顧好夫人的!”
繆星楚系著的白帶隨風飄遠,一身素白衣,有飄飄欲仙之感,仿佛下一秒就要飛走一般。她露出清淺的笑意。
茯苓一下看呆了。
第3章 初見
一行人穿過游廊畫棟,幽靜的石徑小橋,繞過了幾個月亮門,走了足足有一刻鐘才到目的地。
夜色濃稠,幾顆星子閃爍著,玉盤大的月亮懸于空中,從院內抬頭看,莫名多了分凄苦的意味。一排排高大挺拔的樹在靜謐的夜里站著,像守衛的士兵一動不動。
嚴嬤嬤領著繆星楚到了一個院子里,抬頭向上看寫著雪霽居,院子不大,勝在干凈整潔,幽深僻靜。
她轉過身來,“夫人就住在這里吧。若是有需要,可差人來找我。”一貫嚴肅的臉此時在夜色的照耀下顯得沉穩無波,說話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有勞。”
繆星楚今天這一遭車馬勞頓早就疲累了,眼睛看不見,又面對著完全陌生的地方,心就好像一直繃緊的弦一樣,如今到了地方。雖前途未卜,但至少如今是有一個安居之所。
茯苓伺候著繆星楚沐浴梳洗,不過她沒不知道高門公府里的規矩,對于物事擺放和順序都是陌生的,所以做起事情來笨手笨腳的。所幸繆星楚也不著急,一件一件事地指導她,后來才勉強上了手。
等到整個院落最后一盞燭火熄滅,繆星楚從床上緩緩坐了起來,手上摩挲著那透白紅玉鑲金手鐲,寂靜的夜里總能聽到自己的一下又一下的心跳,鮮活地跳動。
四周無聲,只余外頭進來的風拍打窗發出的細微聲響。
繆星楚雙手在床榻里摸著,穿過天青色的薄被,干凈柔軟的床罩,摸到了自己放在一旁的黑匣子,咯噔一聲,匣子開啟的聲響格外清晰。
她翻找著,撥開一些荷包首飾和瓶瓶罐罐的藥物,在底下暗格里摸到了一把匕首,摸到匕首的一瞬間,她的心安定了下來,扣緊在手里,又將那盒子放到床榻的一旁。
繆星楚手握住匕首,找著枕頭的位置,往靠里面的一點的位置放下。然后她坐著,虛空的眼神落到了風吹過窗的方向,冷月沉沉掛著,沒有半分光的眼神像一片死水,掀不起半點波瀾。
她閉上了眼睛,伸出一只手,撫在薄薄的眼皮上,冰涼無溫的手浸著冷意。
許久,繆星楚放下了手。
第二天太陽初上,茯苓進入屋內的時候繆星楚已經是坐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