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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荷把鑰匙握在掌心好一會兒,最后困勁兒上來,才迷迷糊糊地勉強塞到枕頭底下,很快就睡著了。
鋼琴送到的那天,霍瞿庭去了學校不在家,即便工人幫忙一起收拾過,房間里還是留下不少垃圾。
其中一個烤瓷的不知道什么作用的小盒子被辛荷在整理的過程中不小心碰到地上,很不巧地砸到他腳背。
砸到的面積并不大,但位置不太妙,角度刁鉆,還是隔著拖鞋讓他痛出了眼淚。
下午霍瞿庭從學校回來,意外地看到整齊的房間,辛荷憋了一天,只等他回來邀功:是我打掃的,厲害吧?
霍瞿庭認真道:厲害。
辛荷正打算投桃報李,彈一段新練的曲子給他聽,剛走了兩步,就被霍瞿庭拽住胳膊:腿怎么了?
哦辛荷說,不是腿,腳被那個砸了一下,不嚴重。
我看了半天,沒看出它是干什么用的,也沒敢丟,看著不大,但其實還挺重的誒
霍瞿庭突然把他打橫抱起,辛荷嚇了一跳,但被霍瞿庭抱不算什么新奇的體驗,很快就摟住他脖子,被他抱著往沙發邊走,一邊說:真的沒事,就剛砸到的時候有點疼,我等了一會兒,就沒什么感覺了。
霍瞿庭一言不發地把他放在沙發上,脫掉他的襪子,剛看到的時候,不光霍瞿庭臉色難看,連辛荷自己也愣了愣。
他腳背太白,就顯得那片淤青過于恐怖了些,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微微的血絲,但辛荷知道,那只是他自己的膚色的問題,就像有時候他的臉好好的,眼下也能看到一點點輕微的紅血絲。
他覺得霍瞿庭也應該知道。
但霍瞿庭的眉頭皺得很緊,臉也繃著,低頭仔細看著辛荷的腳背,好一會兒,才拿手很輕地碰了碰。
辛荷下意識縮了一下,他的臉色就更難看,辛荷趕緊解釋:真的沒多疼,哥哥,沒有騙你,真的。
霍瞿庭沒有說話,起身去拿了醫藥箱,處理什么嚴重的傷口一樣對待辛荷腳背上的淤青。
他涂藥的動作很慢,眼神也很專注,漸漸的,辛荷心里有點發怵,低聲喊他:哥哥,你怎么不說話。
疼不疼?
霍瞿庭抬眼看他,又一次,辛荷覺得自己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責。
小時候他住院的時候,感冒發燒的時候,甚至飛機晚點,讓他凌晨走出希思羅機場冷得發抖的時候,霍瞿庭眼睛里都會有這種類似于自責的情緒。
他總會埋怨自己沒有把辛荷照顧好,這么多年來,已經成了一種習慣,而隨之適應習慣的辛荷就只能更加小心地對待自己,除了本能,還有不想讓哥哥難過。
辛荷知道,讓自己受傷的話,最難受的人是霍瞿庭。
只有一開始很疼,現在動的時候才會有點感覺。辛荷實話實說,但是可以忍的那種,隨便被磕一下都會有的感覺,真的,現在真的沒有多疼。
霍瞿庭的理智上也知道那沒什么大不了的,而且除了涂藥,他也不能再做更多。
下次要等我回來弄。最后霍瞿庭只能說,你放著別管。
辛荷隨口說:那我也要做點事情啊,不可以什么都靠哥哥。
霍瞿庭說:為什么不可以?
他問得太理所當然,讓辛荷一時間無話可說,好像他做個懶惰的蛀蟲才是應該的,而他試圖學著獨立和勤勞,才是對霍瞿庭最不友善的行為。
沒等到辛荷的回答,霍瞿庭接著說:就是可以什么都靠哥哥,不然要哥哥干什么用?
好吧。辛荷拿胳膊抱著膝蓋,下巴又支在胳膊上,慢吞吞地接受他的歪理,好吧。
霍瞿庭又低頭看了看辛荷的腳背,才抓著在他看來太細的腳踝把他的腳放回沙發,叮囑他別再亂走,擺了吃的喝的到他手邊,又打開電視,才到廚房去做飯。
第二個周的周三,霍瞿庭有同學在舊金山結婚,他做伴郎,最近不是很忙,所以還打算在婚禮結束后帶辛荷去拉斯維加斯玩一趟。
那天灣區的天氣很好,但他又開始擔心室外的婚禮會讓辛荷太累。
伴郎的工作很多,他只能時不時抽時間去看辛荷,好在辛荷大多數時間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一會兒被伴娘們叫去在化妝間跑腿,不算什么工作,又不風吹日曬,霍瞿庭才滿意。
舊金山之行的主要目的是參加婚禮和帶辛荷散心,附帶還有一個小任務,是霍芳年安排的相親。
世交的孫女,也在劍橋讀書,巧的是兩人都來參加婚禮,霍瞿庭是男方同學,對方是女方的朋友。
兩人對這種家里安排的相親都已經熟稔,聯系之后,一拍即合,商定邊參加婚禮,一邊就把家里交代的任務完成,所以在倫敦的時候也一直都沒有見面。
女生名字叫郁文,家里父母都在港府當職,叔叔經商,在香港算是有名的大族。
人如其名,她看上去性格文靜,不是話多的人,但也并不算內向,作為霍瞿庭此行的女伴,兩人配合還算默契,沒多少極度冷場的情況發生。
一天一夜的婚禮接近尾聲,作為伴郎,霍瞿庭幫著送客,郁文在上午新人走過的花門下找到他,說自己也要回倫敦了。
霍瞿庭道: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你還真客氣。他穿著伴郎服,身量挺拔,眉目英俊,不是會缺交往對象的人,郁文看著他突然笑了笑,又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問,我就有那么讓你不喜歡嗎?
霍瞿庭不太明白,垂眼看她,她就說:別人都以為我們是男女伴的關系,可沒人知道,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我的號碼。你給我感覺總是拒對你有意思的人千里之外。
霍瞿庭愣了愣,說了句:抱歉。
郁文給他的感覺也變了很多,至少不是他想象中那樣紙片的性格。
她回頭看向一個方向,好像很隨意地說:你在追他?
霍瞿庭跟著她看過去,發現她說的是坐在已經空無一人的桌邊,正在很舍不得地吃他剛才給的一點慕斯蛋糕的辛荷。
現在到處都很亂,霍瞿庭給他安排好一個位置叫他坐著,他就真的乖乖不動了,半低著頭對付那塊蛋糕,神態很認真。
霍瞿庭的視線落在他捏著叉子的細白的手指上,又看他的嘴唇,懷疑是不是被伴娘涂了口紅,不然怎么會那么紅,很輕易就在這種時候都走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