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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元沉默。
短短月余,她膽量見長,已經(jīng)敢詐他的話了。她從未去探過曹勝炎的監(jiān),葉世文當年早被屠振邦冷落,知道的始終有限。
看來,程真九成是商罪科那個硬骨頭的線人。
“阿真,你淪落到這一步,要怪就怪曹勝炎,無端端給你多生一個妹。其實沒有程珊,你早就萬事大吉了。”
“是啊——”程真繼續(xù)說,“如果屠振邦沒有認葉世文做契仔,恐怕你也早就做洪安話事人了。有時候要怪就怪八字不好,葉世文命太硬,死不了。”
這是在罵葉世文?這是在譏諷杜元沒官運。
他聽得有些不爽,“幫我挖葉世文出來。”
“可以。”程真應(yīng)下,直接開口,“我要我妹的監(jiān)護權(quán),外加一百萬。”
“你在開什么玩笑?”
“不給?不給就算了。”程真也往后靠進椅背,“我看了報紙,秦仁青出事,你們那間期貨公司也出事,但你與屠振邦竟然安然無恙。杜師爺,這一單你們賺了多少?一百萬也不舍得給?葉世文可是買了套淺水灣豪宅送我呢。”
杜元不屑地笑,“是,他是舍得。但問題那套房還沒過戶,連購房合同也沒給回中介。”
程真不以為然,“你當我傻的?合同當然在我手上,包括尾款。”
“他給了你多少錢?”
“他給過我的東西太多了,你絕對想象不到。”
“阿真——”杜元對她說的話難辨真假,“你是真的不怕我殺了你。”
“怕的話我就不來了。除了我,還有誰能幫到你?殺了我,你能得到什么?”
程真失眠大半個月,憂心與籌謀剝奪了她的睡意。她不能死,蠅營狗茍活到今日,憑的已經(jīng)不是運氣,而是心里那股不肯認輸?shù)捻g勁。
她不能讓枉死的林媛在九泉之下痛心。
活下去,是十五歲之后的她唯一要做的事。
這次赴約,也是為爭取帶走程珊拖延時間。程真不想繼續(xù)廢話,“杜師爺,一百萬買兆陽地產(chǎn)的股份,不值得嗎?”
杜元再度陷入沉默。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沒有半秒把目光從彼此身上移走。重新再認識一次面前這位故人,細看之下,已是新人。
甚至更接近敵人。
“好。”杜元終于開口,“生要見人死要見尸。你把他交出來,一百萬是你的,交不出,我就燒給你。”
“給我兩個月時間。”
“一個月。”杜元冷眼掃視過去,“我耐心有限。”
程真起身,往門邊走去。
“阿真——”杜元叫住了她,“不要耍花樣,魚死網(wǎng)破的事勸你別做。”
程真頓了頓腳步,轉(zhuǎn)過身,笑得十分燦爛。
“杜師爺,你還是好好想想,抓到葉世文,怎樣煎皮拆骨吧。”
杜元目送她離開。
梁榮健一直在旁,不敢插嘴。待程真走遠,他才開口問,“大佬,就這樣放她走?至少綁起她,可以逼葉世文來救。”
“只要她妹還在紅港,她能去哪里?葉世文放她一條生路,現(xiàn)在憎死她了,不會來救的,她自己很清楚。”杜元想到葉世文那副痛徹心扉的神情,覺得好笑,“傻仔才以為她真的貪那一百萬,她是想拖時間,我給她這個機會。”
“萬一她同差佬串通起來——”
“我就是要她去找那個差佬,到時候一網(wǎng)打盡,不可以讓警方有機會先找到葉世文。”杜元稍頓,“黑市槍檔有沒有消息?”
他料定葉世文要買武器。
梁榮健道,“葉世文沒出現(xiàn)過。但他那個兄弟B仔,平時不知躲在哪里,很少見到,最近反而有露面。臉記不住,但有一只手是六指,很好認,我已經(jīng)叫人盯緊以前葉世文接觸過的檔主。”
杜元點了點頭。
直到永盈冰室內(nèi)只剩下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車聲。杜元環(huán)視一周,想起當初葉世文就是在這里,對自己后腦狠下那記重創(chuàng),竟冒出些心有余悸的感覺。
械斗這種事情,做多了,看多了,其實很麻木。
血是腥的,耳是鳴的,慘叫伴奏,還常常有人捧一碗餐蛋公仔面躲在圓桌之下——打算等古惑仔離開后繼續(xù)進食。
但遭身邊人暗算,回憶起來,難免不舒服。
葉綺媚死后,葉世文真的什么都敢做。
杜元想了想,撥出那個熟悉號碼,對面耽誤很久,才肯接通。
“鄭sir,在忙?”杜元十分客氣,“真是不好意思,又打擾你了。”
鄭志添答得很含糊。
“秦仁青老婆跟我說,曾慧云聯(lián)系過她,問她有沒有門路撈馮世雄出來。”杜元無聲吐了口氣,“你知道的,她只有一個兒子,萬一馮世雄判罪入獄,她就玩完了,喪心病狂我怕她亂咬人。”
鄭志添笑了,“一個癲婆,你都怕?”
“她怎么說都是世家千金出身,人脈資源都有,你就不怕她越過你找其他人插手這一單案?”
“杜師爺,商罪科現(xiàn)在還是我說了算的。”
杜元壓低音量,“沒人可以高枕無憂的,你要鏟走商罪科那塊硬骨頭。”
鄭志添十分不滿,“杜元,你是不是吃錯藥,差佬你也敢搞?我早就和屠爺約定過,回歸之后只求財,可以搞外人,但兩邊的自己人都不能碰!”
殺警落到重案組,商罪科也插不了手。
鄭志添的底線是自保。
“我有什么辦法呢?現(xiàn)在是2001年,不是1991年。法治社會,通緝令比江湖令有用,我要挖葉世文不是易事。”
“你不要在這里扮傻,你和屠爺那一套,我知道的。不要碰我的人,你自己抓你的鬼。”
“鄭sir,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杜元憶起曾經(jīng)的一些冶艷畫面,又道,“不如這樣吧,今晚我派人去接你,老地方見。”
鄭志添語氣分辨不清是惱是喜,猶猶豫豫半天,才問,“你想玩什么?我最近好忙,不要占我太多時間。”
“16歲的清純小妹妹。”杜元掩下眼底陰暗,“你一定會有興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