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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被葉簡收入眼底,他用自己稀薄的常識分辨了一下少年……分辨不出來。
對方似乎是個人,又不全是。
這個時候的葉簡并沒有“人魚”的概念,也不清楚人魚是所有異獸之中,最弱小又最危險的存在。
他只是覺得這個少年好像快死了,很可憐。
——葉簡靠近時,少年并沒有聽見腳步聲。
他發覺頭頂落下一片淺淺的陰影,毫無血色的小臉微抬,對上一雙沉靜清寧的墨色眼眸。
“……”
這一刻,少年什么都沒說。
他只是靜靜地望著葉簡。
從葉簡這個角度,少年神情蔫巴巴的,眼角下垂,黑沉沉的眼眸里莫名帶了點委屈。
好像……在無聲地向他撒嬌?
葉簡微怔,隨即在少年面前半跪下來,伸手——
少年蔫蔫的神色瞬間一收,“啊嗚”一口,兇巴巴地咬住葉簡手指。
不肯松開了。
葉簡:“……”
少年看著小小一團,牙齒卻尖利得不行,眨眼間便刺破葉簡肌膚,鮮血自蒼白指間涌出,又被少年舔舐。
鮮血入口的那一刻,少年原本雪白如紙的臉龐多了點血色,兩側的眼尾處悄然生出泛著細微光澤的黑色鱗片,又很快隱去。
他一邊叼著葉簡的手指不肯放,一邊偷瞄對方。
——葉簡神色未變,只是安靜地注視少年。
他好像根本沒有痛覺,淡定的神色間還帶了點“我的血好喝嗎?喝夠了嗎?”的詢問。
少年:“……”
大概也就十幾秒,少年輕輕松口。
葉簡收回手,另一只手掌無聲按在流血的指間。
實際上,他有些意外。
少年觸碰到他的一瞬間,他的頭疼忽然消退,無影無蹤。
那些怪物的晶石只能緩解他的頭疼,無法徹底治愈,但這個少年是特殊的——至少,對他來說有些特殊。
可是,這個小家伙兇巴巴的,會咬人。
葉簡移開手掌,蒼白指間的傷口居然痊愈了。
少年眨眨眼睛,不知是驚奇還是毫不意外,總之,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不過,當他看見葉簡起身,似乎想要離開的時候,立馬開口了:
“等一下。”
葉簡回頭,垂下眼睫。
少年睜著無辜的眼睛,語氣又輕又軟,整個人,不對,整條魚乖乖巧巧,人畜無害,好像剛才兇巴巴地咬住葉簡手指的魚根本不是他。
“我不能留在這里,會死的。”
他帶著一點期待,一點請求地說道。
“我需要一片干凈的水源,你……可以幫幫我嗎?”
葉簡:“我為什么要幫你?你剛才還咬我。”
少年頓時不吭聲了。
這條小人魚大概也覺得自己理虧,悶起小臉很努力地思索,似乎想找出一個理由。
葉簡卻不打算再等下去,轉身,徑直離開。
少年怔了怔,望著葉簡逐漸遠去的背影,升起的一點希望猝然破碎,他黑沉沉的眼眸黯淡下去,很快蒙上一層濕漉漉的霧氣。
但是,他也沒有再說什么,而是默默低下頭,咬緊毫無血色的唇。
葉簡向前走了幾步,發覺后面沒什么動靜,猶豫一下,還是回頭望了一眼——
骯臟的死水湖里,少年奄奄一息趴在冰冷湖邊,孤零零一條魚,瑟縮著蜷成一團。
他的四周是漫無邊際的荒野,沒有第二個人經過。
也許今天晚上,這條小人魚就會因為低溫或者失血死在這里。當然,他也可能不幸地遭遇一只怪物,在掙扎與痛苦中,被怪物生吞活剝。
冰冷的風吹過荒野,少年打了個寒顫,似乎想往水里埋一埋。但這片死水湖實在太臟,他的尾巴又在流血,疼得要命,只能默默抱緊自己。
像一只可憐兮兮、傷痕累累的幼獸,無家可歸,只能孤零零地蜷縮在骯臟泥地里,無助地舔舐傷口。
葉簡沉默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