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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兩人心里都明白,有echo的權威作為背書,公眾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之后想要再扭轉就非常難了。現在無論江楓說什么,哪怕是千真萬確的真相,都會被當成是無理狡辯,名譽上的損害恐怕永遠沒辦法再彌補。
江楓又發了半天呆,才怔怔地點了點頭。
出了這樣的事誰都沒心思睡覺,兩人都是一夜沒合眼,第二天最早的航班飛回帝都。回到熠美總部大樓的時候,江楓還是第一次被娛記蹲點堵人。之前在中國巨聲上成績再好,最多就是比賽之后例行的簡短采訪,從來沒受過這樣的待遇,讓他一時覺得諷刺到了極點。
“江楓,昨天發行的新一期echo雜志指責你抄襲成性,請問你對這件事有什么看法?”
“今年年初楚安戈以侵犯著作權為由起訴你的官司,為何會突然淡出公眾視野?”
“請問楚安戈為什么會同意跟你倉促和解,你們究竟有什么交易?”
“文章指出你通過不正當的手段買通中國巨聲的導師,才取得戰隊四強的成績,請問你有什么回應?”
江楓被十幾個記者團團圍在中間,話筒掙著搶著往他身前戳過來,讓他只覺得一陣陣頭暈目眩,大腦都一片空白。最終熠美出動了整整一隊保安,才分開娛記讓他安全進到樓里。
開緊急會議的時候,藝人經紀部一眾大頭兒悉數到場,許多人江楓之前見都沒見過。在場多是經歷過風浪的人,態度雖然仍保持著冷靜,神態卻都掩飾不住疲憊和凝重。本以為這會是一顆頗有潛力的超級巨星,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江楓未來在歌壇的前途必定會蒙上一層陰影,想要成神基本是不可能了。
會議緊急卻也簡短,事到如今已經沒什么可討論的,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道歉。目前任何來自江楓方面的辯解都會對他的聲譽進一步雪上加霜,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誠懇道歉,然后三緘其口,等待風頭過去。
新聞發布會就定在下午2點,張婷早在前一天這件事曝出的時候,就向各大媒體通知了發布會的消息。會議開完是中午12點半,程露給他買了午飯,江楓只覺得像有塊石頭壓在心口,一點也吃不下。
打開微博,#江楓抄襲#這個話題赫然就在話題榜第一的位置,討論已經有了6萬多條。一夜之間他的粉絲數量掉了2萬多,自己的幾條微博下面,回復和轉發陡然激增,他卻完全不敢看。
受到這次事件沖擊的還有賀聲宇和聘請江楓演唱主題曲的《仙俠密傳》。賀聲宇作為中國巨聲的總負責人,這時也不便貿然表態,從昨天開始一直沒在微博上露面。但林耀輝卻寫了一篇很長的長條,細數與江楓合作中的種種感動。
【許多《仙俠密傳》的粉絲因為這次的事件強烈要求《漫途》更換演唱者,這件事漢宗理事會正在討論,結果并不是我一個人能夠決定的。然而,拋開《仙俠密傳》音樂總監這個職位,作為一個最普通的音樂人,我僅代表我個人,對江楓這位歌手的能力和人格表示欣賞和敬意。】【從江楓在中國巨聲亮相以來,他為我們帶來了許多悅耳的歌曲,他坦誠率直的音樂態度,一度使我們為之感動,這一切都不應是一篇無憑無據的討伐檄文能夠撼動的。在事情的真相調查清楚之前,我再次懇請大家,相信你們自己耳朵和心靈的判斷。如果你曾被江楓的音樂所打動,請對這些美好音樂的締造者抱有一絲信心。謝謝大家。】在這種情況下表態支持江楓,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這條微博下面的評論也相當不堪入目。說實話江楓與林耀輝除了《漫途》和新專輯的制作以外,并沒什么私交,然而江楓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在這多事之秋,林耀輝竟沒有選擇置身事外,而是愿意站出來為他說話。
熱門討論里僅有的兩個支持他的人,另一位是歌后路瑤。
路瑤個性強硬,講話直接,從不拐彎抹角討好別人,微博就只有短短的一百字:路瑤v:某知名權威音樂評論雜志可以從此永遠退出我的訂購列表了。哦我現在為自己喜歡的歌手說一句話,是不是就要被打成深不可測的背后勢力?如果空口無憑就能這么容易說“真話”,那讓我也來試試:我欣賞江楓,從人品到作品,因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我一力承擔。
兩條微博看到最后,江楓喉嚨一陣陣發緊,幾乎差一點掉下眼淚。
新聞發布會在熠美總部的二號多功能廳舉行,江楓提前半個小時就被張婷叫過去,一遍遍地囑咐他道歉態度一定要誠懇,各種問題應該怎么回答。江楓默默地聽著,點頭表示答應。
正式開始的時候,多功能廳已經擠了滿滿一屋子人,后排架了十多架攝像機,江楓剛一露面,就有無數快門聲噼里啪啦響個不停,閃光燈晃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關于在昨天發行的《echo》雜志上登載的指責本公司簽約藝人江楓抄襲等不端行為的文章,熠美作為江楓的經紀公司,特此召開新聞發布會對此事作出回應。首先要感謝各位的到來,對于此次事件造成的不良影響,本公司在此向社會公眾道歉。”
因為擔心程露缺乏經驗無法應對這種場面,發布會由張婷親自主持。開場白和對整個事件的簡單說明澄清之后,就到了記者自由提問的環節。這也是最難過的一關。澄清說明張婷都可以代勞,提問環節有問題問到江楓,她卻是擋不住的,必須由江楓自己回答。
果然她一宣布開始提問,臺下就有很多手臂急切地舉了起來。她擔憂地看了一眼江楓,默默嘆了口氣,點了第一排的一個女記者。
第69章 【風聲】(十一)
女記者立刻站起身來,語氣禮貌卻極為冷硬,提問毫不客氣。
“江楓您好,我是超級娛樂記者周華,希望能請您回答三個問題。第一,剛才熠美公司所作出的說明和道歉,措辭比較含混曖昧,請您給出明確的答復:您是否曾經抄襲改編他人作品,并以自己的名義進行發表?第二,今年年初楚安戈起訴您侵犯著作權,起初態度十分強硬,后來為什么會忽然同意私下和解,并且沒有對媒體做出任何解釋?第三,關于指責您是通過賄賂中國巨聲節目組和四位導師才取得現在的成績一事,網上有知情人士聲稱目睹了私下交易的整個過程,并給出了具體的金額,請問您有什么回應?”
江楓被網友一片鋪天蓋地的罵聲搞得心情極度郁卒,出于自我保護的心理,就有些不愿再去細看他們都說了什么。他這時才從這位女記者的口中第一次得知,竟有所謂的“知情人士”發布了這樣的爆料。如果說echo上那篇討伐的檄文還只是空口無憑妄加指責,這位“知情人士”的爆料就是明晃晃的捏造事實誹謗誣陷了。一時間怒火燒得他一陣陣胃痛,幾乎有種沖動想要大聲地反駁回去:他從來沒做過這種事情!
然而想到發布會開始之前張婷的一再囑咐,他還是深呼吸了幾次把氣壓下來,開口的時候心中無比苦澀。
“首先……我要為這次事件造成的不良影響,向在座的各位媒體和社會公眾道歉。是我辜負了公眾對我的信任,也辜負了歌迷對我的愛戴,對不起。”
他慢慢地低下頭去,只覺得這幾乎是他兩生兩世所做的最耗費體力的一件事。
“echo上登載的這篇文章,指出我的第一張專輯《日蝕-eclipse》中,包括《以后》在內共有六首歌存在不同程度的借鑒和抄襲……關于這件事,除了《以后》確實是我獨立作曲以外,其余歌曲的詞曲作者和編曲人都不是我,各位可以找出這張專輯核對上面的資料。而且,這五首歌與文章所謂的被抄襲的對象,只在曲風、節奏等方面存在一定程度的相似,還達不到認定為抄襲的水平。如果這句話由我或我的經紀公司來說,會被認為有為自己開脫的嫌疑的話,請各位媒體聘請中立的專家證人做出鑒定。”
“至于《以后》這首歌……”
江楓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完全不知道應該怎么繼續說下去。對這首歌他是問心無愧的,但他卻沒辦法向任何人解釋。原主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情抄襲了這首歌,江楓并不清楚,但現在要讓他為明明不是自己所做的事承受這些責備,他心里實在極為不甘。
“我……”半晌他才吐出這么一個字,而后又是一陣沉默。這樣吞吞吐吐的態度讓臺下的記者有些急躁,輕微地騷動起來。
“《以后》這首歌,我——”
“這個問題,請允許我來代替江楓回答各位。”堅實的嗓音在多功能廳后部響起,沒有特別地高聲大喊,卻中氣十足,洪亮地響徹整個大廳,形成一種與擴音器完全不同的干凈而集中的回響。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循著聲音的來源向后望去。只見賀景臨站在多功能廳后部的大門口,似乎因為急于趕來,氣息還微有些不穩,向來平整熨帖的西裝破天荒地帶了些許褶皺,神色卻鎮定如常。
賀景臨的出現讓臺下的竊竊私語瞬間抬高了一個等級,甚至連坐在臺上的幾個人都露出意外的神色。江楓在很久的時間里遠遠地盯著那個身影,連眨了幾次眼,才忍住沒有流淚。
謝謝你,此時此刻,愿意出現在這里……
賀景臨理了理西服外套,以一貫優雅自如的步伐走到臺上,接過張婷手中的麥克。
“這件事要從由我擔任制作人、由楚安戈演唱的《光芒》這首歌說起。首先,請允許我在此向各位媒體和幾年以來所有喜歡這首歌的全國歌迷道歉。一直以來我都隱瞞了一段內情,這首歌的作曲者并不是我。”
一直以來在圈內低調到了極點,卻又有著極強存在感的傳奇制作人的猛料,顯然要比江楓這種沒有根基的選秀歌手要更有新聞價值。臺下的騷動持續了半天才又安靜下來,這一回卻是鴉雀無聲。整個多功能廳的空氣好像靜止了,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賀景臨繼續說下去。
“巧的是,江楓在中國巨聲上演唱的一首《sleepsong》,讓北落師門這個樂隊再次回到了人們的視線之中。我想,直接用音樂來說明的話,會讓整件事的過程更容易理解一點。我現在播放的是經過均衡器特殊處理的北落師門的一首歌曲,題為《黑洞》,發表于2005年。”
賀景臨把自己的手機接在多功能廳的音響上,揚聲器播放出的,正是那首被少得可憐的聽過的人評價為“噪音”的重金屬音樂。此時音樂經過處理,刻意削弱了下方侵入性的節奏,愛爾蘭哨笛悠揚的旋律聽來極為溫暖悅耳。
一曲尚未播放完畢,臺下的眾人已是目瞪口呆的表情。
那就是《光芒》的主歌旋律,原封未動!
“這首歌原本就刻意追求將上方旋律線削弱到極點的效果,以這種方法來表現黑洞摧毀一切的絕對力量,加上低音和節奏太過聒噪混亂,如果不仔細聽的話,一般人很難辨認出上方優美的旋律。所以,即便《sleepsong》的流行使人們再次關注了北落師門,卻沒有人注意到這段跟光芒一模一樣的旋律。”
“我曾找到這首歌曲的著作權人之一,也就是北落師門的樂隊成員馮驍先生,希望能夠推廣北落師門的音樂。馮驍先生同意由我買斷幾首歌曲的使用權和改編權,但因為當時北落師門已經解散,馮先生無意繼續從事重金屬音樂,希望此后的生活能夠重新開始,因此特別要求我在歌曲發表時不能署他的名字。”
他的這段話一說完,大廳里瞬間就爆炸了。原本壓低了聲音的竊竊私語變成毫無顧忌的議論,連在場的幾位熠美高層,都對這首國民歌曲幕后的隱情感到無比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