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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里除了賀景臨還有三個人，江楓其實并不知道誰是導(dǎo)演。另外幾個人都在疑惑地翻手中的簡歷表，他這次倒沒急著解釋自己是臨時加上來的，只是在臺上靜靜站著，面帶幾分尷尬。

導(dǎo)演找了一會，只當(dāng)是負(fù)責(zé)打印簡歷的助理弄錯了，對江楓抱歉地笑了笑，“沒關(guān)系，回頭你再補一份就行了，先開始吧。”

江楓點點頭，走到舞臺的一角站定，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兩次。再睜眼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第64章 【風(fēng)聲】（六）

那時所有人最直觀的第一感覺是,臺上的青年好像一瞬間變矮了。

沒有刻意去屈膝駝背,就仍是那樣筆直地垂立在原地，然而眼睛一閉一睜之間,周身氣質(zhì)的改變好像讓身高都生生矮了兩公分。

青年原本安靜自然、不卑不亢的儀態(tài)此時已蕩然無存,臉上的神色時刻透出一種禮貌謙遜和小心翼翼，一雙漆黑的眸子卻深不見底，仿佛心中埋藏了天大的秘密。

陳彥微微挑了挑眉。

人物的潛臺詞劇本上是不會寫的,有經(jīng)驗的演員在表演的時候，會主動加入自己的理解。為了考驗演員的演技能否勝任角色,這次試鏡他特意沒有給出太多的提示,全憑試鏡者自行發(fā)揮。

多數(shù)人都會把身為黑道大哥左右手的葉淳仁演繹成一個作風(fēng)狠辣囂張跋扈的年輕古惑仔。江楓的這種處理,他還從沒見過。然而細(xì)想起來，這樣的演繹卻又與這個人物具有一致性：名義上是東哥最信任的人，但畢竟是養(yǎng)子而非親生，稍有差池便可能觸其逆鱗。在幫派中的地位看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實際上卻是如坐針氈，不得不謹(jǐn)慎小心。

而且，葉淳仁父母死于東哥之手，更不可能愿意狐假虎威狗仗人勢，借東哥之名去逞威風(fēng)，演繹成禮貌謙遜的溫和性格，反而更為合理。

陳彥暗自點了點頭。就見臺上江楓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雖沒有夸張地發(fā)出喘息的聲音，也能明顯看出是剛從其他地方急切趕來，因為急速奔跑導(dǎo)致呼吸不穩(wěn)。他略微偏著頭盯著舞臺的一角，瞇起眼睛，似乎在盡力看清那處的東西是什么。

宴會廳的舞臺上是空無一物的。然而按照劇本，那里倒著小女孩的尸體。

江楓的雙眼在辨認(rèn)清楚之后倏地睜大，眉頭緩慢地一點一點擰緊，眼神透滿了疑惑和難以置信。

片刻之后，那雙眼中的情緒竟變成了微不可察的狠毒。

在場的幾個人都不由得抽了口涼氣。

這個葉淳仁，在看見一個10歲的小女孩無辜而死的時候，最先流露出的感情不是后悔或悲傷，竟然是狠毒！

江楓的處理在讓人心悸之余，竟也有種這才是真實的感覺。對于身負(fù)無數(shù)人命債的惡人，對于真正恨出血的仇人，即便理智上能夠知道不應(yīng)遷怒于他無辜的親眷，感情上，卻沒有幾個人能夠做到這種寬宏大量。人們在得知大惡棍關(guān)心的親人遭遇不幸的時候，潛意識里往往都會有一個聲音冷笑著：多行不義必自斃，且看蒼天饒過誰，報應(yīng)這就來了。

若說剛才幾位導(dǎo)演還只是有些意外的話，這個狠毒的眼神已經(jīng)讓他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果然臺上的人接著便露出了一絲冷笑，那笑容極其扭曲而狂熱，幾乎使人不寒而栗。

然而冷笑卻是轉(zhuǎn)瞬即逝的。青年已經(jīng)稍微平復(fù)的呼吸又再度急促起來，甚至發(fā)出了劇烈的喘息聲。直到這時，才有痛苦和懊悔在他眼中凝聚。他先是微微搖了搖頭，后來幅度越來越大，踉踉蹌蹌地朝自己一直瞪視的方向急走了幾步，又像是害怕一般猛地停下，不斷發(fā)抖的手臂好像想要向前伸過去，卻只是僵在離身體30度角的位置上，再無法繼續(xù)抬起。

青年保持著這個姿勢停頓了一會，而后那只抬起了一半的手臂頹然放了下來，一起垂下的還有他的頭。他慢慢地屈膝蹲下，直到整個身體都蜷成一團(tuán)，雙手抱著膝蓋，亦如受了委屈的孩子。

良久，臺下的人只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動了幾下，仿佛無聲的抽噎一般。

表演結(jié)束了。

直到江楓起身行禮，幾位導(dǎo)演還愣愣地沒能從他營造的劇情中出來。沒人記得這場戲其實還有一句臺詞江楓根本沒有念，或者，應(yīng)該說他早已用無聲的表演，將這句話“對不起”傳達(dá)到了觀眾的心中。

半晌，陳彥才清了清嗓子，把大家從劇情的意境里拉了回來。

“江楓……你的表演很有新意，我個人非常欣賞。你記得往我工作郵箱里補發(fā)一份簡歷。劇組會在討論之后決定演員的正式人選，如果你在周五晚上之前還沒收到劇組的聯(lián)系，可以給我的助理打電話。”

這是通常試鏡之后公式化的說明。無論導(dǎo)演是否滿意，都不會當(dāng)場給出太具有傾向性的答復(fù)。不過江楓原本就是重在參與，從沒想過真的要演電影，因此對于結(jié)果并不太在意。

至此上午的試鏡已經(jīng)全部完成。賀景臨又跟導(dǎo)演和制片人寒暄了幾句，只說演員的人選他并沒有什么意見，一切都交給導(dǎo)演組決定，然后委婉地表示下午還有其他事情，就不再觀摩了。

試鏡一結(jié)束程露就沖到陳彥面前向他傾訴自己的愛意，拿出那十幾張影碟讓偶像幫忙簽名，完全把江楓晾在了一邊不聞不問，好像壓根不記得是自己攛掇他去試鏡的。江楓倒也沒去計較，又恢復(fù)了早上那種清冷，靜靜地想心事。

“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會上去試鏡，想演電影嗎？中午想吃點什么？”賀景臨心情極好，一手?jǐn)堖^江楓的肩膀往外走，熱切地問道。江楓默默推開他的手臂，疲憊地?fù)u了搖頭。

“不想演。露露說看劇本權(quán)當(dāng)解悶，就讓我上去試試。上午坐飛機(jī)有點累，我想直接回去休息，或者去你住的地方也行。”

賀景臨點頭，“也好，我住的地方菜做得很講究，我們回去叫客房服務(wù)。”

賀景臨住的賓館離花都就隔了四五條街，開車10分鐘就到了。一進(jìn)到他的房間，江楓反手關(guān)上門，就在玄關(guān)扯過他的領(lǐng)帶，對著他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那時賀景臨是真的一點都沒反應(yīng)過來，不經(jīng)意之間還流出了一聲低吟。

在兩個人的關(guān)系里，江楓主動本就極少，像現(xiàn)在這樣的急切霸道甚至帶著點強制的樣子，更是從來沒有過。賀景臨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的時候，已經(jīng)被對方緊緊纏住脖頸，濕滑柔軟的舌探入口中，肆意翻攪、挑逗，攫取著他的味道。

只是那一下子，賀景臨竟覺得有股電流穿透脊背，溫暖的熱流從下腹部漸漸蒸騰，呼吸都有些粗重起來。

堂堂賀大少被簡簡單單一個吻撩得把持不住，那就太丟臉了。這個想法讓賀景臨臉上的溫度又提高了一點，也強硬地回應(yīng)著江楓，想要奪取這個吻的主動權(quán)。

唇舌熱烈地交換了幾個回合，好像誰都不愿服輸，一定要分出個高下似的。直到雙方呼吸都變得無比熾熱，才微微分開半寸，透明的津液在兩人之間拉出一條細(xì)細(xì)的銀絲，顯得無比淫_靡而火熱。

“這么著急？”賀景臨額頭抵著江楓，微笑著說道。他摟著江楓的窄腰，右手從襯衫后面探進(jìn)去，微微撐開腰帶，在尾椎骨處畫著圈輕輕按摩著。

那幾乎是江楓最喜歡的前_戲之一，果然懷里的人一陣輕顫，身子進(jìn)一步放松下來。而后江楓又抬頭去吻賀景臨的嘴唇，在唇瓣上翻來覆去地淺啄、輕咬、舔吮，像是無論如何無法饜足一般，依依不舍地不愿放開。

“這么著急？”賀景臨只覺得這樣的江楓實在有趣，吻到最后便主動躲開了那對一直追著他的櫻唇，湊到江楓耳邊柔了聲音又問了一次。

“……我想你了。”江楓的身體已經(jīng)完全軟了，靠在賀景臨身上緊緊摟著他的脖頸，這樣說道。

之前打電話的時候，江楓就說過這句話，當(dāng)時賀景臨并沒在意。如今激吻之后再把這句話拿出來說，反而別有一番滋味。賀景臨心里泛起一陣暖意，一邊在江楓耳朵上輕輕吻著，一邊耳語道：“我也想你。”

懷中的人怕癢似的抖了抖，喉間溢出半聲細(xì)弱而甜美的鼻音。“嗯……”

一向抵觸發(fā)出聲音的江楓能有這樣的反應(yīng)，對賀景臨來說簡直是最大的鼓勵。他更賣力地吻著愛人從耳后到頸側(cè)的敏感，另一只手摸索著解開襯衫的扣子。胸前的緋櫻早已在激烈的擁吻中硬挺，指尖輕輕劃過，便如愿聽到懷中的人又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喘。

“賀總，有件事我要問你……”細(xì)碎的吻向下延伸到青年單薄的胸膛，賀景臨時而重重吮吸，時而用舌尖反復(fù)舔_舐，在瓷白的皮膚上留下一枚枚紅櫻。過于激烈的刺激讓江楓呼吸明顯不穩(wěn)，說話都帶著軟糯甜膩的尾音。

“……嗯？”賀景臨拋出這樣一個鼻音，算是回應(yīng)。

“我們最初見面的時候，你說我應(yīng)該知道《黑洞》的原作者是誰……還問我，楚天王的官司，如果由你出面的話，結(jié)果會怎么樣……我能請你把這兩句話補全嗎？……《黑洞》的原作者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