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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也不知道,不過他倒不像賀聲宇那么好奇,始終是種對江楓信心滿滿的表情。對他來說,無論江楓在中國巨聲發揮得好或不好都無所謂。是金子總會發光,他有幾百種方法能把江楓捧紅,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讓江楓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努力的結果。相比之下,中國巨聲區區一個選秀節目,真的不值一提。
江楓的順序排得是比較靠前的,正式錄制開始之后不久,場務就通知江楓去候場。賀景臨終于如愿進了家屬陪伴室,賀聲宇對江楓不肯告訴他自己準備演唱的曲目極為怨念,索性就跟著賀景臨一起去家屬陪伴室看監視器,把主持人嚇了一跳。
the voice對于導師有嚴格的甄選標準,要求四位導師中一位是擁有絕對實力的歌壇教父,一位是出身草根的平民歌手,一位受到年輕觀眾的歡迎的歌手,并且還要有至少一位女導師。在這一季的中國巨聲中,這四個角色分別由劉威、楊松、陳瑞文和閔菲來擔任。
江楓最初作為首選的導師是劉威。盡管劉威的演唱風格過于傳統,已經不太能夠打動年輕的聽眾,但他是四位導師中唯一一位專業從事音樂教學研究的歌手,豐富的文化底蘊能夠賦予演唱更為厚重的能量,而長期的教學經驗也使他能夠發現容易被其他人忽略的問題。如果能夠接受劉威的指導,相信演唱上的硬實力會有一個質的提高。
此前江楓所選擇的《從開始到現在》這首歌,風格上也有著力打動劉威的考慮。不過這一切在更換曲目之后都要重新打算,現在他的狀態不佳,很可能不會有由他來挑選導師的機會。
等到前一位歌手的導師點評結束,經過10分鐘左右的中場休息,終于輪到江楓上場。他接過工作人員遞給他的麥克,走到舞臺中央,向觀眾席和樂隊各鞠了一躬。
賀景臨和賀聲宇在家屬陪伴室中看著監視器里的演出情況,只見前奏音樂之后,江楓拿起麥克湊到嘴邊,輕聲說了一句簡短的“look——”
賀聲宇微愣了一下,因為江楓確實是以一種朋友聊天的語氣說出了這個詞,而不是唱出來的。“是首英文歌嗎?”
賀景臨聽到這里便猛地反應過來,“《lose yourself》,是說唱。”說唱歌曲主要注重的是韻律和節奏感的把握,確實對于優質的嗓音條件要求比較小,江楓現在選擇說唱,剛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回避嗓子狀態不佳的缺陷。
果然幾個空拍之后,江楓繼續說出了下面的歌詞:
look, if you had one shot, one opportunityto seize everything you ever wanted… one momentwould you capture it or just let it slip說唱天王埃米納姆為由自己主演的電影《8英里》所創作的主題曲。電影幾乎就是天王的自傳,講述了一個膽小怯懦的說唱歌手在社會底層掙扎求生,并最終克服膽怯、展露才華的故事。巧的是,這首歌放在現在的江楓身上異常合適,第一段獨白中的話,分明就是江楓對今天這一切波折的回答。
如果你有一次機會,能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當這一刻來臨,你會牢牢抓住,還是就此放棄?
無論是賀景臨還是賀聲宇,此前都從來沒聽過江楓唱英文歌,也沒聽過他唱rap。事實是江楓的表現遠遠超出兩人的預想,簡直可以說是驚艷。英文發音地道,咬字清晰果斷,帶著一種痞子阿姆特色的慵懶鼻音,每一個語氣都恰到好處,與伴奏的契合也非常完美。
賀聲宇幾乎隨著音樂的節拍手舞足蹈起來,高喊了一聲“酷”。賀景臨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直地盯著監視器的屏幕。
你到底還有多少才華是我所不知道的?你到底還要給我多少驚喜才肯罷休?——那時賀景臨聽著江楓嫻熟自如的說唱,激動得手臂一直在微微發抖。
果然只唱到副歌的第一句時,就聽導師按下按鈕的音效響起。
有導師為江楓轉身了!
第32章 【選秀】(十五)
最先轉身的人是楊松,隨后陳瑞文幾乎是在同時,也按下了轉身的按鈕。江楓一直略顯緊張的神色終于明亮起來,不過眼神中對演唱的那份專注,反而更濃了一些。
中國巨聲的比賽每位選手只能演唱2分半左右,不夠演唱一首完整的歌曲,通常都是演唱兩段副歌結束。《lose yourself》從頭到尾節奏從頭到尾非常緊湊,又因為說唱獨特的形式,結尾并不會給人特別明顯的全曲達到高潮的結束感。但江楓演唱第二段副歌時,進一步加強了歌曲的力度,就猶如慷慨激昂的演說家一般,語調帶有極強的號召力。
現場的觀眾幾乎沸騰了,兩位已經轉身的導師也站起身來,隨著樂曲的節奏大力地拍手鼓掌。在第二段副歌臨近結尾時,江楓一個極具爆發性的怒吼,終于成功讓另外兩位導師也轉過身來。
一時間觀眾的掌聲和歡呼聲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江楓唱完最后一個音,劇烈地喘息著,等伴奏的結束句演奏完畢。
人站在舞臺上專注于表演的時候,是幾乎沒辦法看清臺下的情況的,從舞臺上看過去,甚至是坐在極為醒目的紅色座椅上四位導師的身影,都顯得極為模糊而抽象。直到江楓演唱完畢,他才終于能夠確認四位導師都為他轉過身來,并且完全陶醉于他的演唱之中,觀眾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也終于傳入他的耳朵。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這么多的觀眾。這么多的觀眾,都沉浸在他的音樂之中,心無旁鶩,只因為他的音樂而感動,而吶喊歡呼。
他微微垂下頭,用盡全力深呼吸了兩次。那時他覺得似乎有種從沒體驗過的熱度流遍全身,讓他幾乎有些目眩。
伴奏以減弱淡出作為結束,現場觀眾瘋狂的歡呼仍繼續著。江楓再次面向觀眾席深深鞠了一躬,停留了好幾秒才直起身來。
“聽到他唱第一句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一定是個戰士。你們有沒有這種感覺?他唱這首歌就像是在打仗一樣,特別有種真刀真槍上戰場拼殺的那股勁兒。”先開口的也是楊松,語氣中還隱隱帶著沒平復下來的激動。
“對啊,所以我被他給征服了!”閔菲接著說道,“結果轉過身來發現,這種充滿戰斗力的聲音,竟然是從這樣一個英俊的小帥哥身體里發出來的。”
“所以本來你是在期待一個膀大腰圓的大漢在演唱這首歌嗎……”陳瑞文笑著說,而后又轉向站在臺上的江楓,抬高聲調喊道:“來帥哥,向我們介紹一下自己!”
江楓定了定神,拿起麥克,說話的時候氣息還因為之前富裕激情的演唱而不穩。“我叫江楓,今年18歲,來自北京,現在是一名學生。”
演唱時用技巧強行把聲音拉到比較好的狀態,如今演唱完畢精神狀態松懈下來,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是異常沙啞干澀,喉間的刺痛也比之前更嚴重了一些,有種脫力般的麻痹感。
“江楓,從中國巨聲第一季到現在,選擇說唱的選手屈指可數,畢竟說唱這種形式在感染力上是存在一定局限性的,挑戰這種形式可能非常冒險。能告訴我們一下你為什么選這樣一首歌嗎?”劉威問道。
“我……咳,”江楓清了清嗓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從額角流下來的汗水,“其實我最初也是準備唱一首情歌,但是因為我的嗓子受傷了,沒辦法再去演唱那種偏柔情的歌曲,所以才選了這首歌。”
幾位導師不知道江楓所說的受傷就是今天中午的事,都以為他與此前的一些歌手類似,是經歷過生活上的挫折。楊松因為自己也有嗓子受傷的經歷,演唱道路一直比較坎坷,對這類歌手尤其感同身受:“沒關系,你今天的表現就充分證明了你現在的演唱同樣有打動人的力量,就像你的歌詞里面唱的,這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機會,而你成功地抓住了它,震撼了我們在場的所有人!”
楊松說完,觀眾猛烈地鼓起掌來。這樣真誠的肯定和鼓勵也讓江楓一陣熱血沸騰,向楊松鞠了一躬。
“從你的這段說唱中,我實際上能夠聽出你一定是非常認真地磨煉過自己的聲音。包括你在演唱副歌的時候,雖然強度很大,我們聽起來特別具有鼓舞性,但是實際上可以看出你的發音是相對輕松的。讓我想到一個詞,可能形容你的這種狀態正合適,就是舉重若輕。”
劉威的點評一向屬于四位導師中風格偏嚴謹的。他說完之后觀眾的掌聲再次響起來,江楓又鞠了一躬,覺得高興得甚至有些喘不過氣。
“我之所以一開始沒有轉身,是因為說唱這個東西我不是很熟悉,把你要過來之后我可能沒有辦法很好地幫助你。但是聽到副歌的這一段之后,我覺得你能夠駕馭的歌路其實是很寬的。所以,如果你愿意探索一下自己其他的可能性,來我隊上,我會盡最大努力來幫助你。”導師的點評通常都是以搶人作為最終的結論,劉威先聲奪人,率先展開了攻勢。
“我跟劉威的看法正好相反。”陳瑞文接著說,“中國現在幾乎沒有正宗的說唱,真正在說唱上取得成就的歌手,屈指可數就那么一兩位。你能夠把一首說唱歌曲演唱得這么有味道,這是你的一個難得的優勢,更應該仔細打磨。”
“說得好像你說唱很厲害一樣!”楊松在一邊笑著抗議。
陳瑞文一點也不示弱地回擊:“我個人雖然不會說唱,但是我能聽出來江楓他的演唱里面有種很濃的離經叛道的東西,他一定是對嘻哈或者搖滾這種類型更有歸屬感。”
“離經叛道來我這里正好啊,還有像我這么離經叛道的人嗎?”楊松幾乎是拍著胸脯戲謔道。
“這個人我就不跟你們爭了,我一開始沒有轉身,不是因為我不喜歡他的聲音,是因為我覺得這個人就不是我的。”一直沒沉默不語的閔菲終于開口,“而且,以我女人的直覺,楊松,這個人也不會是你的。”
一邊楊松痛心疾首地喊冤:“閔菲,我沒惹過你吧……”
觀眾大笑起來。閔菲等了一會,繼續總結道:“總之,如果想要探索更寬的歌路就選劉威。如果想要在嘻哈和搖滾上細細打磨呢,就選陳瑞文。如果想要離經叛道就算楊松。當然如果你愿意選我,那就再好不過了。考慮一下,告訴我們你最終的選擇是——”
江楓確實猶豫了。
之前他一直是把劉威作為心中的第一目標。然而現在換了一首并沒仔細思考過得失利弊的說唱歌曲,卻意外贏得了全體四位導師的轉身,反而讓選擇變得艱難了起來。
格外打動他的,是陳瑞文所說的離經叛道這一點。他在匆忙之中憑直覺所做的選擇,也許正展現了他在音樂上最深層的歸屬感。埃米納姆的說唱永遠充斥著憤怒、暴力、死亡和其他陰暗的感情,卻能夠觸動人們心靈最薄弱之處。而這正是江楓所追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