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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江楓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當然知道,有錢人這種包養小明星的游戲,從來就沒有認真的時候。他對兩個人關系的預設,也是以這一條為前提的。生來隨性,他并沒有那么強烈的必須從一而終的貞操觀念。是人總會希望自己身邊有人陪伴,哪怕只是暫時的,哪怕只是逢場作戲,都不會有什么損失。
他一開始就向賀景臨提出不接受金錢和其他形式的饋贈,也是因為出于這個原因。這樣等到有一天要分開,就可以斷個干凈,兩不相欠。
現在,金主卻說,他認真了。
江楓跟賀景臨一瞬不瞬地對視了半晌,男人的目光都顯得格外澄澈坦蕩。終于他煩躁地抓了抓濕漉漉的頭發,站起身來朝賀景臨那輛凱宴走去,因為腿沒辦法打彎還踉蹌了好幾步,被從后面追上來的賀景臨一把打橫抱起來。
上了車江楓便毫不客氣地搖低座椅靠背準備睡覺。賀景臨拿毛巾為他擦干頭發,換了干凈的衣服,把暖氣開到最大。江楓一直懶懶地接受著他的服務,沒什么抵觸,也沒刻意配合。
“送我回家就行了。我覺得我們最近暫時別見面比較好。”車開起來之后,江楓翻了個身背對著賀景臨的方向,輕聲說道。
那天早上江楓到家時天都蒙蒙亮了。賀景臨本想幫他看看傷口上個藥,被江楓毫不猶豫地趕出門去。
結果半夜淋雨吹風受了涼,江楓自己又沒認真給傷口消毒上藥導致傷口發炎,睡了一覺醒來高燒38度5,把按時來上班的王燕嚇了個半死。
江楓燒成這樣根本下不來床,只能請醫生來家里打針掛水,連打了三天消炎藥才退燒。賀景臨極度愧疚,幾乎每天晚上都會過來,因為江楓說過不想見面,就在客廳里守著。
高燒的病人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處在昏睡之中,神智清醒的時候很少。后來江楓燒退了,賀景臨怕被他發現,便不再來江楓家里,但仍是每天打很長的電話向王燕詢問他的情況。
這樣一躺就躺了整整一個星期。第七天早上,王燕試過體溫,抹了把汗,好幾天以來總算露了點笑模樣。
“發燒感冒都是小病而已,燕姐你也別太擔心啊。”終于獲準下床,江楓伸了個懶腰,微笑著說道。
“差一點就燒死了,你還好意思說。快去洗洗過來吃藥!”
病得最嚴重那幾天,王燕幾乎就沒離開過江楓身邊,連睡覺都睡在江楓家客廳里,對他可說是百依百順照顧得無微不至。如今江楓好得差不多了,王燕便又恢復了一貫強勢爽利的作風,拋下這么一句話飄走了。
江楓只要一想到有人愿意這樣照顧自己,心里就一陣甜絲絲的。正準備去沖個澡,就聽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喂越哥,我請你幫忙查的那個人,現在有結果了嗎?”
第22章 【選秀】(五)
帝都冬長春短,可四月底還要帶著毛線帽子和圍巾出門的,大概全城也就江楓這一個。所以他到淺野料亭的小包間里見到李程越的時候,被一向快人快語的經紀人狠狠埋汰了一番。
“我說哥們,你這是還沒出名就學人家大明星,練起防狗仔隊的功夫了啊,不錯不錯。”李程越憋著笑調侃道。
“還不是你那個賀男神,上次胃出血之后就派了個私人護理天天來我家。護理人不錯,就是有點盡責過頭。我這熱傷風都好利索了,還求了她半上午說一定不碰油膩燥熱,才答應讓我出來跟你吃個飯。要不是她在,其實在我家里見就行啊。”
江楓無奈地一把拉掉帽子扯開圍巾,在榻榻米上盤腿坐下。“她不算外人,就是拜托你幫忙查的這件事,我不太想讓賀景臨知道。”
“嗯——”李程越一邊把一沓資料從牛皮紙的文件袋里拿出來,按標簽分好推到江楓面前,一邊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鼻音,半晌才說:“你跟賀大少,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這么熟了啊……”
“咳……”正在喝茶的江楓差點嗆了水,連連擺手:“越哥你亂說什么啊,想到哪去了。”再看李程越正笑得不懷好意,就知道這貨大概是沒信。
一周中賀景臨的話總是反反復復在他耳邊回蕩,每次一想起,男人說話時坦蕩真誠的眼神,都還會刺得他心臟微微發疼,下意識地局促起來。
——如果是呢?
……這問題還真是不好回答……
江楓嘆了口氣,開始翻李程越給他那一沓東西。大部分是照片,還有不少從報紙、雜志、網絡上搜集來的各類新聞。而這一切的主角,自然是只見過兩次面的那個女人——吳欣。
“私家偵探這種東西真是方便,只要給錢什么都能挖出來,而且價錢意外的并不貴啊。”李程越說著拿出一支煙來想要點上,忽然想起這家料亭不允許抽煙,只好又悻悻地收起來。
“能查到的東西都在這里了。身世在娛樂圈來說算是非常清白的,不過出道兩年緋聞不斷,跟之前的你有得一拼。”
“是啊,那時多虧有越哥幫忙蓋著,我之前不懂事,給越哥添麻煩了。”江楓微笑著答道。其實他注意力都在手中的資料上,就是順口應承,一句話反而讓李程越不好意思起來,連灌了兩杯清酒。
確實就如李程越總結的那樣,吳欣家室相當普通,甚至可以說是比較差的。她兩年前靠演古裝偶像劇出道,之后還接拍過兩部電視劇,作為新人來講風評很不錯。吳欣在出道之前就傍上了一個富豪,最開始的古裝劇就是這位富豪投資拍攝的,結果成名之后轉身就把富豪甩了,現在是賀聲宇的諸多地下情人之一。
能被“有音樂人的矜持”的金牌制作人相中,看來不光勾引男人有兩下子,唱歌的功底也是很不錯的——江楓干笑著在心里這樣想道。他把所有資料都翻完了一遍,頗覺得有些失望。至少從這些資料里還看不出這個女人到底是什么來路,為什么會知道水龍的事。
正好這時服務員上菜來了,江楓便把桌子上攤開的資料重新收攏起來,結果其中一張照片格外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張在酒吧門口偷拍的照片,能夠看到吳欣和一個男人站在一起,姿勢相當曖昧。偷拍的目標顯然是吳欣,照片中女人的面孔非常清晰,但男人只露了大約四分之一的臉,大部都是背影。拍攝時間是今年3月12號。
他把這張照片拿在手里,皺著眉仔細看了半天,又遞給李程越:“越哥,這里這個男人是誰?”
李程越忙著吃東西,草草看了一眼:“那下面不是寫了,賀聲宇吧?據說這張照片當時剛曝出來沒幾個小時就被封殺了,偵探還是在網站的緩存里查到的。就算是私生子,賀家也不能由著他太亂來敗壞門風啊……”
江楓又把那張紙拿回來,果然照片下面新聞的標題是“金牌制作人又添新歡?賀聲宇吳欣現身夜店”。
“是賀聲宇嗎……”
資料里面吳欣跟賀聲宇的照片很多,還有不少是這一個星期之內私家偵探跟蹤吳欣拍攝到的。特別讓江楓感到違和的這一張里,和吳欣在一起的這個人,與其他照片中也沒什么明顯的不同。但江楓不知道為什么,就是覺得這個背影非常熟悉。
——難道真的不是賀景臨么?
確實照片中的人穿著打扮相當時尚,而不是像賀景臨那樣永遠以死板的正裝示人,氣質上也不像賀景臨天然帶著一股冷硬的威壓感,給人一種陽光隨和的感覺。
可是他就只見過賀聲宇兩次,還兩次都沒什么好印象,怎么會對賀聲宇的身影感到熟悉呢?
江楓皺著眉忖了半天,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一邊李程越看不過去了:“唉小楓,那張照片有什么問題么?你不吃我一個人可都吃了,這么高檔的日料,憑我的工資也就是一年能吃上一回的水平啊。”
“啊啊啊啊給我留一點——”江楓聽李程越這么說,連忙放下照片拿起筷子,開始跟他搶東西吃,“你要體諒我這剛剛大病了一場的人吶,每天不是喝粥就是喝藥,胃口都退化了,現在戰斗力還沒恢復呢!”
結果兩個人的注意力都被頂級日料完全吸引走了,誰也沒再去糾結照片的事情。
那天江楓抱著那一大摞資料回到家里,一邊又把那些資料看了一遍,一邊享用賀景臨偷偷交給王燕的有機草莓——其實賀景臨最近每天都會趁他睡覺時鬼鬼祟祟地過來送些滋補的東西,鬼鬼祟祟地在他門外看上幾眼,再鬼鬼祟祟地跟王燕開小會問這問那,江楓都一清二楚。他就是覺得好笑,才沒說破。
吳欣給他那張紙條上寫了一個金文的“涉”字。雖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過道家符篆宗派繁多形體復雜,其中有運用金文作符的也并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