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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于啟齒的惱怒占據了張觀業的心頭,他實在不明白,寵愛與榮華他能給的都給了他愛了半輩子的女人,除了實在難以兩全的正妻,他也因著這個極力地去補償她,是他看不透人心。
她與信王里應外合,在不為人知的角落里大行茍且,權力大約真的能腐蝕掉一個人的初心,相較朱微蔓的背叛,她扭曲了的本心更讓張觀業難過,被兩頭蒙騙著以為自己安排了命運,到頭來終是被命運玩弄。
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尋,從一開始燕京再遇到到縱火燒府最后到敵營內應,什么下輩子的龍袍大圭尚方劍,不過是朱微蔓對權力追逐的縮影罷了,只恨當時看不清。
緊張的氣氛開始蔓延,寶橒亦感受到了他周身的涼薄,她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唯一清楚這一輩子終究過得雞零狗碎了些,何嘗不知曉他的孤絕,落得個云散高唐的結局。
胸口陣痛襲來,反噬的征兆初現,孟然站在橋墩處看著寶橒捂著胸口彎下了腰,默默移開眼。
“可有辦法救內人一命,在下愿代為受過。”張觀業眉頭緊鎖,低下頭顱語氣懇切。
孟然正欲開口,一名鬼差互投去意味深長的目光,輕咳一聲抬眼:“奈河不渡慈悲鬼,王氏自有她的去處,你莫要拖延,盡早入了輪回便是。”
張觀業充耳未聞,再看橋上的人,已經痛彎了腰,扶著橋柱堪堪穩住身體。
奈河低畔的曼陀羅開的熱烈,散著妖異的香,寶橒痛得麻木了,意識微微渙散,聽著耳邊的爭執,強撐著身子靠在橋柱之上,再看去,只見張觀業不顧幾名鬼差阻攔硬往奈何橋上闖。
張觀業從踏上第一個臺階開始,方才撕裂的痛楚又席卷了全身,每上一層就撥筋抽骨般令人難以承受,張觀業不敢想象,他嬌弱單薄的小妻子,是如何忍下這般苦難,一步一步爬上了橋,只為看他一眼,只為告訴他不曾留意過的那些年里,她是多么的歡喜他。
心肝脾胃里像是有只蝴蝶在飛,起起落落,揪著心尖的花瓣,不知道是不是痛到了極致產生的錯覺,張觀業覺得自己灰滅的心微弱地顫動了。
寶橒睜開眼,視線朦朧中努力看清他的臉,嵌著一雙陌生又熟悉的眼,燦若星辰,照亮了記憶里數不清多少年前的廟會。
“相公第一眼見到我時,覺得我美嗎?”
張觀業愣住,與他視線齊平的是她蹙起的眉。
想起登基后那幾年,朱微蔓常常會與他說起時下女子流行的眉型,那會兒大多描的柳葉眉,突然有一天朱微蔓突然提起寶橒的眉毛,問他覺得如何。
他本就極少留意這些,兀地提起倒是發現寶橒長久以來都是那番音容,中規中矩的淺文殊眉,卻不是大多女子喜愛的細長清淺,他略一思索直說朱微蔓不大適合,寶橒鵝蛋微潤,在她臉上顯得有幾分嬌憨,而后只覺朱微蔓臉色微僵,扯開了話茬后再不見她提起。
張觀業下意識想到的是那個燈火通明滿目紅艷的夜晚,可聽她的話語仿佛在說著更早的以前。
“美,比白堤邊的木棉還美。”
白堤、白面、白度母,他依然不知道,她不是他記憶里的木棉。
“那您日后想起我時,也是會帶些情意的吧。”
身體好像越來越輕,寶橒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奈河上的霧氣愈發濃烈,在這個命運輪回的時空,仿佛隔世只是一瞬間。
慢慢后仰著,下墜的一瞬間,寶橒悲戚地笑了。
“下輩子,就讓我做爺的名字好了。”
龍袍會舊,寶劍會斷,大圭寫滿了就會被丟到一邊。
而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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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完
本來沒有二更來著&
但寫都寫了就完整放出來
解釋一下吧&
我是沒有打算讓張觀業去復仇的,這一世本來就諸多遺憾,已經身在黃泉輪回了,遺憾就只能是遺憾了